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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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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时节,一日更比一日冷。

    京郊官道十里亭内,薛祯静立亭中。

    厚实的素色披风披在她身上,

    风一吹,荡的厉害。

    更显得那身子清瘦的吓人。

    松萝带连婆婆和一车夫立在亭子边。

    薛祺陪在薛祯身侧,

    满眼都是心疼,

    “干嘛非要来……”她轻叹,眉心凝的紧紧的,“姐姐身子不好,太医说一点都不能吹风。”

    几缕碎发被凉风吹着,在颊边起落。

    薛祯淡淡:“他这趟出京凶险……这点风我受得住。”

    薛祺欲言又止,闭上了嘴。

    又等半晌,远处忽地马蹄如雷。

    一队轻骑由远及近,带的尘土滚滚卷过来。

    薛祺皱眉,护着大姐姐后退,又捏帕子捂着薛祯的口鼻,自己倒是站的太前,被呛的连连咳嗽数声,

    还被溅的灰头土脸。

    那队骑士却也停下了。

    “薛姐姐?”

    元珩翻身下马,眼含抱歉,“走得太急,未曾看清是薛姐姐,冲撞失礼之处,还请姐姐原谅。”

    “无妨,”

    薛祯含笑,朝亭边松萝看一眼。

    松萝便上前,手中拎一只食盒递去。

    薛祯淡淡道:“你此去不知何时归……我如今身无长物,便亲手做了这糕点给你,路上吃。”

    “多谢!”

    元珩双手接下,“薛姐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

    顿一顿,他微叹:“前段时间我梦到了皇兄,说要我和皇姐多照料姐姐,看姐姐这样,他心如刀割。”

    薛祯怔然。

    “是么……我怎么,梦不到他……”

    “许是皇兄觉得,辜负了薛姐姐,让薛姐姐枯等,心中愧疚,不知如何出现。”

    薛祯身子一颤,那张素淡无生气的脸竟流露浓浓哀伤和茫然,眼眶湿润。

    薛祺却是怒不可遏。

    狠狠瞪着元珩。

    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太子是姐姐最深的痛。

    任何人,不管是她还是大伯母,或者是长公主,除非逼不得已,都从不敢在姐姐面前说起太子。

    元珩竟敢这样说!

    他难道不知道姐姐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禁不住这些言语磋磨吗?

    然而元珩经过青梅之事,通了某处关窍。

    有些事情,越是遮遮掩掩,反倒越在无时无刻提醒人胡思乱想,折磨自己。

    倒不如坦然以待,

    或许还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感受到薛祺的凶狠眼神,元珩笑眯眯看着她:“呀,薛二姑娘怎么成了只小花猫?是了,

    怪我方才……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快给她擦擦。”

    薛祺的婢女犹豫地上前,

    却是不敢上手。

    薛祺双眼喷火,“快要下雨了,殿下就不怕被耽搁在路上?”

    “最多淋淋雨。”

    元珩潇洒的很,“既要去闯江湖,风吹日晒雨淋是常事,有什么可怕的,倒是薛二姑娘……”

    他感叹:“怕是等我回来已成皇家妇,还嫁那么个心肝肺黑透,又有心上人的,可要吃大苦咯。”

    “你——”

    这正是薛祺最近日夜难安的事情。

    被元珩如此吊儿郎当说出来,激的她更加生气,牙关紧咬,彻底忘了什么尊卑礼仪,反唇相讥,

    “到了那时,殿下见我都要问安,唤我一声皇嫂,真值得期待。”

    元珩眉梢微扬,

    “好像是,”

    盯薛祺那灰头土脸样一会儿,他又叹。

    “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那漫不经心又遗憾的眼神,分明是踩着她的痛脚一刀一刀扎心,怎么看怎么叫人怒火翻涌。

    薛祺这辈子见过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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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没有这样讨厌过一个人。

    尖酸的话脱口而出。

    “我如何,不必殿下劳心,倒是殿下,这趟出行凶多吉少,可别在外头栽了跟头回不来——”

    “祺儿!”

    薛祯忽地低喝一声。

    薛祺微惊,回眸,就对上大姐姐严肃至极的眼神,也陡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咬了咬唇,朝元珩端正一礼,声音极低:“臣女胡言乱语,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先前还张牙舞爪,转瞬就乖巧端庄。

    元珩“啧”了一声。

    方才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是调笑,这会儿却真有点儿遗憾。

    勉强算有趣的小姑娘吧。

    可惜了。

    看看天色,元珩不再多言,与薛祯道了别利落地飞身上马。

    薛祺为方才口出恶言心中愧疚。

    怎能对远行之人说那种诅咒的话?

    对方做的还算是利国为民之事。

    她快走两步出了亭子,朝元珩等人背影扬声:“殿下一定会顺利归来的!”

    元珩持缰回头,

    马儿在原地打了转,嬉笑道:“那是自然,到时皇嫂可要随我那三哥,带着百官来城门口迎我这大功臣呢。”

    薛祺:……

    世上怎么有这样讨人厌的东西?!

    元珩哈哈大笑,纵马离去。

    等他那队人走的看不到背影,薛祺的气都不顺的紧。

    “大小姐……”

    松萝进了亭中。

    薛祺回过神。

    却见薛祯神色怔怔,“既然当初我没随他去,如今半死不活折磨自己又是为何?他泉下不安,我家人亦垂泪。

    这些年,

    到底是在折磨谁?”

    薛祯缓缓闭上眼,苦笑不止。

    不过是莫名其妙的抗争。

    憎恶家族压迫,

    憎恶自己无能。

    如今除了这副残破的身子,什么都没得到。

    薛祯再未说话。

    回城的路上异常安静,

    却不是往日里心如死灰的安静,反倒有点子看透所有,沉下心的安宁和平和。

    薛祺惊疑难定。

    大姐姐这是……想明白了吗?

    她不敢发问,

    恐又惹出薛祯的伤心。

    一路就那么回到了小院里,薛祺送薛祯回到房中。

    薛祯捧着暖炉,“方才七殿下说起一件事,不知你可留意。”

    薛祺下意识回忆。

    又摇头。

    除了嘲笑调侃,他什么都没说。

    薛祯:“他说,淮宁王有心上人。”

    薛祺双眸微张。

    “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淮宁王,如果他真的有心上人,我们未必不能以此做一做文章,避开婚事。”

    薛祺攥紧帕子:“可以吗?万一祖父——”

    “只看你自己想不想。”

    薛祺抿紧了唇,双眼中全是激动。

    怎能不想。

    她与淮宁王都没见过几面,又因为自小就知道会被联姻而心生抵触。

    无论外人将元熠说的多好,

    她总是抗拒的。

    这两年她还有了心上人……

    “姐姐有办法吗?”

    薛祺一把抓住薛祯的手,双眸中满是期盼,“我们要先查他的心上人是谁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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