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凌云最终还是带人先把雪娘接回娄家。
毕竟闹了这事儿,娄家肯定要摆个態度出来。
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还是正得势的那种,娄凌云自认不做那欺压人的事,但也不可能让闺女任人欺负。
任六郎拗不过岳丈。
岳丈的意思很明確。
要接回媳妇儿
可以,把家里的乌糟事解决了再来。
分家也好,和离也罢,任六郎自己选。
娄凌云那句和离一出来,在场任家所有人都没声儿了。
“亲家……”任祭酒一脸苦色,想挽留。
娄凌云淡笑:“祭酒大人,我瞧你们闹这一出显然也没拿我娄某当亲家,既如此,在外还是以同僚相称,称职务,你该唤某一声娄统领。”
娄凌云,当朝禁军右统领。
禁军十六卫分左右衙,陆崇掌左,位居上,而与之分掌京畿重兵、分庭抗礼的另一人,便是娄凌云。
任祭酒喉头一哑,完全无言以对。
雪娘被带走,程守在旁看任祭酒的神情,只淡淡笑了一下。
瞧著吧,之前再不乐意分家也是分定了,也不想想,再不分,哪还再给儿子找得到这般权势的岳家
娄家的女郎本就不愁嫁。
程守没待多久,不值得,跟著娄凌云他们一道出了门子。
回了宫里,把这事一稟,果不其然,也就得上首两尊大佛一句“嗯”。
离封笔没几日了,外头早已天寒地冻。
鄴京靠北,比寿定冷多了。
不过今年还算风调雨顺,没什么大灾大难。
过年的时候,宫里宫外也是热闹一片。
大皇子趁著年节閒空多,出宫了几回,去看他的王府。
他也並没有让將作监的人觉得难伺候,拢共就改了要移栽的树品。
三月的时候,正开春,万物復甦,天时正好,在少阳苑待了四年多的大皇子就要预备搬到宫外。
皇家的人並不像寻常士人那般讲究二十及冠。
一般来说,开府了,就寓意著皇子们已经长成。
开府別居是大事,隨之而来的,便是封王。
宗凛並不会无缘无故给人没脸,大皇子这些年勤奋好学,也没出什么差错,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
因此,三月十八那日,大皇子就跪迎接到了属於他的封王圣旨。
圣旨封王,赐號:荆。
这是翰林院擬来的字,不算顶级封號,但也不至於说不好。
並没有让人瞧出有什么暗喻或不同。
真就是……寻常。
不过不管怎么说,日后,外人便要改口,以荆王称呼宗怀瑾了。
荆王开府建牙,自然要在府里设宴款待。
也没大办,没请朝臣,就请了宫里的兄弟姐妹和隔房的堂弟兄,一家子热闹。
喝酒的不多,公主们县主们有自个儿的乐趣。
而宗凛膝下几个男娃里,怀允和衡哥儿才十三,日常就被要求不准私自尝酒,这种日子可能会喝一两杯淡的,但也仅限於此了。
至於再底下几个就不用说,酒盏都不会给他们上。
润儿难得出趟宫,稀奇得很,缠著宗衡硬是想抿点酒尝尝。
不过宗衡严令禁止:“我不嚇唬你,你要想今儿回宫能不挨打睡个好觉,就別有这尝酒的好奇心。”
爹娘混合抽屁股,那滋味,润儿不想受……
润儿踢踢石子不甘心,但又没占理儿,瘪瘪嘴抱怨:“哥哥,你干嘛像爹爹一样。”
宗衡瞥他,二皇子就哈哈笑:“我可听著了啊,我一回去就告状,看父皇教不教训你。”
四皇子见热闹,就跑来问发生了什么。
润儿立刻捂住他耳朵:“什么都没有!”
二皇子跟他开玩笑呢,见状还装模作样抿了口酒,故意在润儿跟前眯著眼睛细品,半晌:“此酒甚好~甚好啊。”
荆王在旁听著便道:“要是喜欢,我送你几坛。”
二皇子一顿,眼见荆王看著他像是认真的,忙不迭摇头:“那还是別了,谢过大哥,这要是叫我母妃知道我私藏酒,她非削了我不可。”
也是听奶娘说的,小时候不懂事,两三岁那会儿舔酒喝,差点没把亲娘嚇死。
那是真能喝出个傻子来的。
曲淑妃这些年说他没心眼时,不知道怪那筷子酒怪过多少回。
荆王嘴角淡笑,闻言没说什么。
一屋子男娃,从大到小能差十四五岁,没什么规矩可言。
大点的投壶,射箭,就玩些君子六艺,小点的躲猫猫,在花园里玩了个开心。
没有待太久,皇子公主们要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回去。
润儿玩得满头大汗,衡哥儿牵著他的手往外走,一路听他喋喋不休说著方才让四皇子吃寡蛋的战绩。
四皇子闷头闷脑不高兴,丟下一句:小五你真討厌,而后一个人气冲冲走在前面。
瑞王和二皇子一道走后面,相视一笑。
荆王只多叮嘱了大公主几句,没有亲自送他们。
是少了点礼数,不过他没管。
他就在原地靠著躺椅没动,拿著酒盏自己慢慢喝,直到看不见他那群兄弟姐妹们的背影了,才又垂眸重新给自己满上。
贴身內侍来劝他:“殿下,喝酒伤身,您今日喝得够多了。”
荆王点点头:“开府高兴,就这一杯,喝完就撤下。”
都说借酒消愁,但其实他也说不上自个儿有什么愁。
知道父皇想看到兄友弟恭,想看到他是一个善待妹妹的好儿子。
但他想,他心里应是永远不会甘心听令一个小他十岁的小儿的话。
皇后嫡子又如何呢
皇家讲究起来是真讲究,但没规矩的事又不是没有。
既然有这样大逆的心思,他如今应该是暗恨到发狂才对。
宗怀瑾抿了一口酒,看著庭中移栽的树。
才移过来的,不知道能不能在他这片土地活下来。
內侍见他看这一处发呆,有些担忧:“殿下……您醉了”
宗怀瑾回神,摇了摇头:“有一问没想通,你说,是人本性难移,还是后天教化可改”
內侍挠挠头想了想:“主子,奴婢不明白,不过听闻坊间都说本性难移。”
“啊,那確实耳熟能详,但你看那棵桃树。”宗怀瑾笑了一下指院里:“你说,它从花房移到这处,能不能活活下来是能长得更好还是更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