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抵著娘娘闹了一会儿,见再不上朝真要迟了,这才离开。
至於荆王府一事到底是谁的手笔,尚有待內侍查证。
但於宗凛而言,他其实並不希望看见有宓之所说的那般事情发生。
他並不想看见大郎是如此心性。
若此事真是荆王的手笔,栽赃手段浅显就不说了,到底年轻,难免稚嫩。
但使这妊妇血崩的法子,拿著自个子嗣开玩笑,实在恶毒阴毒。
即便是有夺嫡心思,可以布局,可以制衡,可以借力打力。
上位者应该狠心,但也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狠心不是他这么用的,这堪称下作。
等宗凛离开后,宓之就靠在殿中软榻上閒閒看书。
金盏不放心,询问:“娘娘,那荆王府,咱们当真不用插手”
“插手什么,我方才说了,若真敢栽到我头上,那他好日子到头了。”宓之淡淡翻著书页:“才开府的毛头小子,毛都没长齐,他倒是知道许好处,那我还想问问杜魁,知道他手底下有这样的能人么”
说白了,荆王如今的筹码还远远够不到栽赃成功这条路上。
宫里没什么大动作,而荆王府,再经了一夜的大审之后,终是归於寂静,归於低沉。
气氛並不好,找不到半分降生皇长孙的喜气。
除开宫里来的赵泉,再就是荆王,其余在场伺候的人无人敢出言说话。
宫中派的人手都不是吃閒饭的,很快就在正午时分查出来了。
预料之內,凶手是钱侍妾,也是荆王府里默认的所谓皇后的人。
钱侍妾哭闹不休,嘴里除了一个冤字再喊不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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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泉看著荆王:“殿下,那奴婢將人带走回宫復命”
荆王像是没听见,转著手里的玉扳指,坐在上首垂眸不语。
“殿下。”赵泉再次出声,语气倒是从未有过的冷肃:“那奴婢……”
“走吧。”
终於,荆王抬眸出声。
他打断赵泉的话站起来看他:“本王也隨赵少监走一趟。”
正好,他也想瞧一瞧,父皇那儿是怎样的章程。
赵泉一顿,倒是没有太多意外,点点头:“那殿下隨奴婢来。”
从荆王府到皇宫,这条路开府之后宗怀瑾常走。
从前在宫里住著还不觉得,但去到外头住了,才知道从外头看皇宫到底有多巍峨。
荆王走在最前面,一路都没说话。
临到御和殿,荆王才偏头嘱咐:“若父皇不传,便別叫我母妃知晓。”
赵泉虽客气,但语气依旧疏离:“殿下,这瞒不住。”
即便要瞒也轮不到荆王吩咐。
荆王闻言,偏头看他一眼,要笑不笑的样子,倒也没再要求。
程守从里头出来,朝荆王行礼:“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荆王点点头。
半低著头踏进御和殿,余光只能看见上首父皇的身影,荆王朝宗凛行跪拜礼。
宗凛没叫起,只是静静看著阶下:“来替钱氏求情,还是另有事要稟。”
荆王沉默,好半晌才磕头:“端看父皇心里如何看待儿子。”
宗凛看他一眼,手上没停,继续批摺子。
“怀瑾,你今年多大”
“……回父亲,儿子已十六有余。”宗怀瑾道。
“十六有余,昨日还当爹了,那是如何打算日后的是宠爱皮氏,得其父兵部助力,还是打算栽赃你母后,污你弟弟的名声,好为你让位,说说,也好叫我听听。”
宗凛的声音不急不缓,就这么隨意地说出一些能叫外头朝廷抖三抖的话。
许久,宗怀瑾才默默抬起头,直直看向上首。
“父亲,若儿子说,儿子並未有此等卑劣想法,您可会信儿子”
他说话时背脊挺得笔直,眼神紧紧盯著,不放过宗凛的片刻目光神態。
宗凛把案上最后一封摺子批完,搁下笔,重新看向他的长子。
“你很委屈”宗凛先问这么一句。
宗怀瑾一顿,想说话,但宗凛没让,又接著问:“你是不清楚钱氏的动作,还是没有要栽赃的意思”
“於私,你为荆王府之主,孩子的父王,旁人既有谋害之意,你非但没有庇护,反倒顺水推舟助长其势。”
“於公,你母后为你操劳,从不曾亏待半分,她在我身侧替我分忧国事之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不孝,不仁,不义,你如此一人,如今反倒问我,要不要信你”
宗凛並没有暴怒,可话里话外处处维护却叫人听得明明白白。
宗怀瑾脸上的血色几乎一瞬间消失。
他忽地笑了,靠著骨子里那股倔意硬是死死强撑著:“父皇!您为大业谋划是正,儿子为自个儿谋划便是不仁不义不孝是您算计的人少了么今日钱氏所为我確实早已知晓,可我並未实际栽赃皇后,所作所为更是为了不碍您的眼。”
“皮氏家里任职兵部,前些日子找了儿子,说要站队助我,父皇,我若真愿意夺嫡,何必对皮氏受害坐视不理”
“父皇,我的侧妃可都是您和皇后选的,儿子私下有没有勾结朝臣,您手眼通天,难道不清楚吗”
“是您不清楚,还是有人要叫您不清楚”
看著他的怒吼,宗凛这下反倒是真的笑开了。
“怀瑾,这些才像是你的真心话。”
宗怀瑾深呼一口气眼眶直红,闻言没吭声。
宗凛看他良久:“我確实不该以恶不恶毒想你,尚不至於此,只是你比我想的更无能一些。”
“你的確不笨,知晓要拿著信任说事,或许是想试探,瞧瞧我对你母后信任到底有几分,若少,你方有施展的可能,若多,又何必招人显眼,知难而退方是坦途。”
的確是试探,但宗凛並不气什么。
他只是感嘆,感嘆这个儿子,聪明有余,谋略不足。
明明有许多不露面的试探法子,但却想不明白,这会儿自个儿什么都没做,反倒惹了一身骚。
宗怀瑾闻言扯了扯嘴角,低头不语。
宗凛静静看他:“回去吧,钱氏生完孩子后就送到外头庄子去,生出来的孩子重新记到旁人名下,皮氏你自个儿安抚,下月大婚,若再顶著这副模样,亲也可以不用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