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喜多郁代来说。
合宿尤其是这种脱离学校框架纯粹由朋友和乐队成员组织的私人合宿。
是一件足以让她提前一周就开始心跳加速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开心事。
那不仅仅是去海边玩的单纯快乐。
更是一种融入某个特定圈子被需要被认可的归属感。
是与结束乐队的大家,还有……
和凉前辈还有诚酱一起,创造专属回忆的珍贵机会。
从四十五楼回来后的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她整洁的房间,喜多郁代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行动。
她哼着结束乐队练习曲的调子,从衣柜深处翻出了一个收纳袋,里面是她去年夏天购入的泳装。
那是一件蓝白相间的分体式泳装,裙摆设计带着些微的荷叶边,清新又不会过于幼稚。
她记得当时买下它时,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和朋友们一起去海边。
只不过后面入秋了也就封存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
“得先洗一洗才行……”
她自言自语着,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拿着泳装走进了洗手间。
细心地用温水浸泡,加入柔和的洗衣液轻轻揉搓。
泡沫包裹着泳装,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她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周末的海边。
金色的沙滩,蔚蓝的大海,咸咸的海风,还有大家的笑声......
“郁代?”
母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探究。
喜多郁代吓了一跳,手里的泳装差点滑进水池。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沉浸于幻想中的笑意。
“啊,妈妈!没、没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水池,但显然已经晚了。
母亲的视线落在了那件正在被清洗的色彩鲜艳的泳装上。
这个时节,天气称不上热,而大学也没有游泳课了。
清洗泳装什么的还是有点反常了。
“在洗泳装?”
“这个季节……是要和同学去游泳馆吗?”
“不、不是……”
喜多郁代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是周末,打算和同学去海边玩。”
“海边?”
母亲的声音抬高了一些,走近了几步:
“周末?”
“和哪些同学?”
“男生女生?”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
瞬间打破了喜多郁代方才的美好泡泡。
“就……就是朋友啊。”
她试图含糊其辞,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但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朋友?”
“哪个朋友?”
“同班同学吗?”
“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母亲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扫视:
“具体名字说出来听听。”
(来了……)
喜多郁代内心哀鸣。
她知道父母对她交友,尤其是异性交友方面,一直管得比较严。
如果说只是和结束乐队的女生们,或许还好,但一旦牵扯到珠手诚……
她几乎能预见到那将会引发怎样的惊涛骇浪。
“就是……普通的朋友啦……”
她低下头,避开母亲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这种回避的态度。
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郁代!”
母亲的声音带上了严厉:
“跟你说话呢!抬起头来!”
“什么时候学会支支吾吾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典型的施压开场。喜多郁代感觉后背开始冒汗。
“孩子妈妈,别这么激动。”
父亲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
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似温和的笑容:
“郁代,妈妈也是关心你。”
“周末去海边是集体活动吗?”
“有没有老师或者可靠的成年人带队?”
看。
红脸登场了。
父亲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
然后继续用那种充满关怀的语气对喜多郁代说:
“你知道的。”
“海边毕竟不比市区,安全问题很重要。”
“你把同行的人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放心,对不对?”
“不然你妈妈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这一唱一和。
一个试图用威严制造心虚
一个用“担心”和“为你着想”来诱发愧疚感。
喜多郁代感觉自己的防线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应对这种“软刀子”。
激烈的争吵她或许还能硬扛,但这种以爱为名的“关怀”式逼问。
让她觉得自己如果继续隐瞒,就像是个不懂事不体谅父母的坏孩子。
(不能说诚酱……绝对不能说……)
(可是……该怎么办……)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在有限的选项中找到一个能暂时平息这场风波的答案。
乐队成员的名字在脑海中闪过……虹夏?
不行,虹夏姐姐是开 Livehoe 的,在父母看来可能不算正经。
一里?
光是想象一下把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粉色身影推出来当挡箭牌的画面,喜多郁代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凉前辈……
山田凉!
对了!凉前辈!单科成绩优异(只有一门),气质沉稳(表面上),父母之前去山田医院的时候有照顾过父母,而且……是女生!
“是……是和凉前辈一起去!”
喜多郁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对前辈的憧憬:
“我们约好一起去海边散心,放松一下,准备期末考!”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
对不起凉前辈!借你的名头用一下!
虽然你也算不上什么能够让别的家长放心的孩子。
但是此刻
“凉……是那个经常拿生物奖学金的山田家的孩子?”
“嗯!就是她!”
母亲严厉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叮嘱道:
“就算是和前辈一起,也要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知道吗?”
“早点回来。”
“知道了!”
“谢谢爸爸妈妈!”
喜多郁代如蒙大赦,心里的绳索终于松开,赶紧端起洗好的泳装:
“我....我去晾起来!”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洗手间,背后还能听到父母低声的交流。
“山田家的孩子啊……那倒是挺让人放心的。”
“嗯,不过还是得提醒郁代注意分寸.......”
喜多郁代靠在阳台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濡湿。
(总算……蒙混过关了。)
但与此同时,一股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憋屈感,也悄然浮上心头。
为什么和朋友们,尤其是和诚酱一起的正常活动。
需要这样遮遮掩掩,甚至要拉出别人当挡箭牌呢?
她看着手中滴着水珠的蓝白相间的泳装,那代表自由与快乐的色彩,此刻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喜多郁代现在发现好像没有办法像是之前一样笑了。
不过,想到周末即将到来的合宿,这份不快很快又被期待压了下去。
(没关系的!只要能去就好!)
她用力甩了甩头,将泳装仔细地晾晒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