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在焦灼的筹备与加急练习中,如同被拧紧了发条般飞快流逝。
商店街中央广场的模样已然焕然一新。
平日里供居民休憩的空地,此刻被简易却功能齐全的舞台占据。
不算太高,但足够让后排观众看见;
音响设备虽非顶级,在露天环境下却也够用,经过调试后声音清亮而不炸耳。背景板印着四支乐队的LOGO和商店街的欢迎字样,色彩鲜艳,透着一种朴素的认真。
舞台一侧,排列着几家参与赞助的商铺摊位。
山吹面包房的招牌菠萝包堆成小山,羽泽咖啡店的移动咖啡车飘散着醇香,北泽精肉店的特制可乐饼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空气里食物的香气与午后阳光的热度混合,酿造出一种节日前夕特有的、慵懒而期待的躁动感。
观众席区域没有固定座椅,人们或站或坐,或靠在周围的店铺廊檐下。
有结束乐队的熟客,有 Afterglow 在本地积累的摇滚爱好者,有 MyGO 那些习惯在昏暗 livehoe 追随的粉丝,也有 PoppParty 带来的、总是充满元气的支持者。
更多的,是纯粹被热闹吸引来的商店街顾客、附近居民、以及周末闲逛的路人。人群构成复杂,目光中的意味也各不相同:好奇、期待、纯粹看热闹、或者仅仅是被食物香气吸引过来歇脚。
对某些人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社区活动。
对后台某些少女而言,这却是需要严阵以待的战场。
演出顺序经过简短的抽签确定为:PoppParty 开场,Afterglow 接续,MyGO!!!!! 第三,结束乐队压轴。
理由冠冕堂皇:结束乐队作为提议发起者,且近期有比赛目标,压轴能积累更多实战压力体验。
而且这个顺序在kirakira为主的情况之下,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伊地知虹夏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甚至觉得合理。
只是当她瞥见角落里的后藤一里在听到“压轴”时瞬间惨白了一度的脸色,心头还是忍不住紧了紧。
“波奇酱,就当是和平时在「繁星」一样,只不过天花板变成了天空,墙壁换成了人群。记得我们练习时的感觉就好。”
“我是英雄。”
“?”
前台,PoppParty 的演出已经开始。
香澄充满穿透力的欢快嗓音,搭配上 PoppParty 一贯明亮、正向的流行摇滚曲风,迅速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孩子们跟着节奏蹦跳,大人们也露出笑容,跟着拍手。
商店街的爷爷奶奶们站在外围,笑眯眯地看着,仿佛在看自家孙辈的学园祭表演。
(好……好热闹……)
后台也能清晰听到前场的声浪。后藤一里感觉那欢快的节奏每一下都敲打在她的心脏上,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同步加速。胃部那种熟悉的抽搐感又来了。她下意识地寻找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目光落在珠手诚刚刚检查完、整齐盘放着的键盘连接线上。黑色的线缆蜷曲着,像某种安静蛰伏的蛇。她盯着看了几秒,又猛地移开视线。
Afterglow 上台了。
风格骤变。
她们的演奏带着车库摇滚般的粗糙生命力,不追求精致,但充满撼动人心的直接能量。
台下属于 Afterglow 的乐迷开始躁动,呼喊乐队的名字。
商店街的大家也觉得好像也都长大了。
后台,结束乐队的众人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虹夏听着那扎实的鼓点,下意识地跟着用鼓槌轻敲自己的大腿。
凉吃完了菠萝包,舔了舔指尖,蓝灰色的眼眸望着通往前台的通道方向,似乎也在专注聆听贝斯的部分。
后藤一里却感到压力更大了。
英雄还在酝酿。
Afterglow 的演出如此具有掌控力和煽动力,相比之下……结束乐队呢?
她们能接住这样的场子吗?
压轴如果搞砸了对比会更鲜明吧?
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冷汗悄悄浸湿了她后背的衣料。
MyGO 的登场,带来了又一次气氛转折。
椎名立希的鼓点精准而富有攻击性,友情出演八幡海铃的贝斯铺设下阴郁沉重的基底,长崎素世的街舞说实话还是优雅了一点。要乐奈的吉他如同猫挠痒痒,高松灯的歌声则像是从裂缝中透出的挣扎着的微光。
但这就是 MyGO 的风格。
她们只表达。
轮到结束乐队了。
前台传来零散但热烈的掌声。
虹夏深吸一口气,环视队友:
“准备好了吗?各位!”
“噢——!” 喜多郁代立刻响应,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兴奋。
凉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背起了贝斯。
珠手诚已经将键盘连接好,站在了预设位置。
后藤一里……她站了起来。
光,从通道尽头涌来。
还有声音。
人群的低语,窃窃私语。
目光……
无数道目光,即使还没真正看到,也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如同无形的探照灯,即将打在她身上。
虹夏已经坐在了鼓后,调整了一下镲片的角度,对台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敲了一下鼓棒作为预备信号。
喜多郁代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脸上是练习过无数次的、混合着甜美与活力的笑容,她朝台下挥手:“商店街的大家,下午好!我们是——结束乐队!”
声音通过音响传开,清亮悦耳。
凉的手指抚过贝斯琴弦,发出一声低沉而饱满的嗡鸣,仿佛在说:我准备好了,快点开始吧,别磨蹭。
珠手诚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平静无波,金色的眼瞳望着前方的空气,似乎在等待第一个音符的时机。
后藤一里感觉到所有队友的就位。
音乐的前奏,即将从她这里开始。是一段由吉他引入的、清亮而略带忧郁的旋律线。
她闭上了眼睛。
关闭那些疯狂涌入的视觉信息,关闭对人群的感知,关闭脑内喋喋不休的灾难广播。
黑暗中,只剩下触觉。
指尖下,琴弦的金属质感。
光滑,微凉,带着细密的纹路。
还有声音。
虹夏轻轻踩下hi-hat的细微嚓声,提示着节奏和速度。
自己的呼吸声,在胸腔里轰鸣,却又奇异地逐渐与hi-hat的节奏同步、放缓。
(……是我的选择。)
她想起了那张被她折了又展开、皱巴巴的海报。
想起了练习室里,虹夏说“不出道就这样玩一辈子也不错”时,脸上那种踏实的快乐。
想起了珠手诚说“享受痛苦和成长”时,那平淡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语气。
甚至想起了那封私信,那些冰冷尖锐的字句。此刻,那些字句带来的不再是动摇,而是某种……反向的刺激。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说:你看,你不行,你只会拖累。
一种微弱却执拗的反抗,从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
(……不要。)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依然低垂,没有去看台下任何人。只是聚焦在自己左手指尖按着的品格上。
然后,右手拨片落下。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
吉他英雄,堂堂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