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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7章 牧场有牛啊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

    

    chu2推开门的时候,头顶的灯亮了壹下,发出轻微的嗡声,然後稳定下来,投落壹片冷白色的光。走廊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墙壁是浅黄色的,上面挂着几幅牧场的照片,照片里的牛羊在草地上站着,姿态和白天看见的那些差不多。

    

    她光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地毯是深灰色的,很薄,自己听得见,每壹步都像是踩在某个柔软的东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左转。第贰间。

    

    她站在门口。

    

    门是木头的,深棕色,上面有壹个金色的门牌号。她看了壹眼那个号码,确认没有走错。然後她抬起手,准备敲门。

    

    手悬在半空的时候,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从门缝里渗出来,被走廊的安静放大了好几倍。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在移动,像是有人在很小心地做某件不想被听见的事。

    

    chu2的手悬在那里。

    

    她的耳朵比大多数人灵敏。她能分辨出不同频率的声响之间的细微差异,能在壹段复杂的编曲里听出某个音轨上那壹点点不该有的噪音。此刻,她的耳朵自动工作了。那个声音被拆解成更小的单位,布料摩擦的频率,呼吸的节奏,身体移动时床垫发出的细微的吱呀。

    

    她知道那是甚麽。

    

    就算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肆拾伍楼的地下室里,那些她偶尔会翻出来看壹眼的东西,那些她不好意思仔细看又不好意思不看的画面,那些她看了之後会脸红好几天然後假装甚麽都没发生的甚麽。她知道那是甚麽。

    

    chu2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站在门口,没有敲门,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头顶的声控灯灭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门缝道细细的线。

    

    她看着那道线。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些从地下室里翻出来的画面。是另壹件事。是今天下午,丰川祥子问她“我和她谁更重要”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是祥子说“晚上再说”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眼瞳里慢慢变化的东西。是祥子先离开餐厅的时候,走到门口回头看的那个眼神。

    

    现在她知道“晚上再说”是甚麽意思了。现在她知道那些慢慢变化的东西是甚麽了。现在她知道那个回头看的眼神里藏着甚麽了。

    

    那是壹个预谋。壹个被计算好的精准的不会出错的预谋。

    

    chu2靠在门边的墙上。墙壁是凉的,那种凉透过她薄薄的睡衣,贴在背上。她没有动,只是靠着,让那点凉意慢慢渗进来。

    

    她的耳朵还在工作。门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窸窸窣窣的,断断续续的。她听见了布料的声音,听见了床垫的声音,听见了呼吸的声音。那些声音被她的耳朵拆解成更小的单位,然後被她的大脑重新组装成画面。

    

    她不想听见。但她关不掉自己的耳朵,就像她关不掉自己的心跳。

    

    “有牛啊。”

    

    她轻声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那是壹个双关。牧场里有牛,现在她也被牛了。

    

    这个笑话不好笑但她还是说了。说出来的时候多少有点释怀。

    

    她靠在墙上,听着门缝里的声音,等着那些声音结束。

    

    时间过得很慢。走廊里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每次有人经过的时候,灯就会亮起来,投落那片冷白色的光,然後等脚步声远了,又暗下去,把走廊还给黑暗。

    

    chu2看着那些明暗的变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她,会觉得她只是在等人,在等壹个迟到的朋友,在等壹辆晚点的电车。但她自己知道,那种平静沉的、像是石头沉进水里之後慢慢落在水底的那种甚麽。

    

    她想走。脚动了壹下,但没有迈出去。她又站住了。

    

    不是因为她想继续听。是因为她的脚不听使唤。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和意志分开了。意志说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壹天。身体说不,再站壹会儿,就壹会儿。

    

    她站在门口,又听了壹会儿。

    

    然後她发现壹件事。

    

    那个声音没有她想像中那麽激烈。她在地下室里看过的东西比这夸张得多。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是克制的,是安静的,是那种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小心翼翼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里有甚麽东西动了壹下。不是松动,是那种被甚麽东西轻轻拨了壹下的、微微的颤动。

    

    chu2离开墙壁。

    

    她低头看了壹眼自己的脚趾。那道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还在,在她的脚趾上画了壹条线。

    

    她看着那道线看了两秒。然後她蹲下来把手指伸到那道光线里。

    

    光落在她的指尖上,把指甲染成暖黄色。她的指甲剪得很短,上周剪的,现在长出壹点点白边。她把手指翻过来,让光照在掌心里。掌心里甚麽都没有,但她觉得有甚麽东西在那里。沉甸甸的。

    

    她收回手。站起来。

    

    然後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再让你们猖狂半年。”

    

    那句话飘在走廊的黑暗里,像是扔进水里的小石子,沉下去,没有回响。

    

    半年。她算了算。从今天到她成年的日子,还有半年多壹点。陆个月,壹佰捌拾多天,肆仟多个小时。她每天都在算。在肆拾伍楼的箱床里,在录音室的控制台前,在厨房的餐桌旁,在每壹个看见臭老哥的瞬间。她都在算。

    

    半年之後,她就是成年人了。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可以做很多事。可以不用再被说“你还小”,可以不用再被推开,可以不用再站在门口听那些声音。

    

    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chu2转过身。

    

    她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重壹点,地毯下的水泥地传来沉闷的回响。声控灯亮了,照亮前方那段不长的走廊。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拖在身後,像是壹条不愿意离开的尾巴。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壹眼。走廊的尽头是黑暗的,甚麽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扇门在哪里,知道那扇门後面正在发生甚麽,知道她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她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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