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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8章 半年之约
    耳机里的钢琴曲已经回圈了不知道多少遍。

    

    chu2躺在那里,眼睛闭着,呼吸很浅。那首曲子的每壹个音符她都熟悉到可以提前壹秒在脑海里预演出来。左手的低音会在第几小节转调,右手的旋律会在哪个音上停留,休止符的长度是几秒。她都知道。但她还是让它回圈着,壹遍又壹遍。

    

    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需要。

    

    需要有甚麽东西把脑子填满。需要有甚麽东西把那些画面盖住。需要有甚麽东西让她不去想那扇门、那道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被拆解成更小的单位之後在她脑海里重新组装成的画面。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划动。不是跟着低音了,也不是跟着心跳。是壹种没有节奏的、无意识的划动,像是手指自己在动,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地下室。

    

    此刻,那些画面从记忆的最底层浮上来了。

    

    不是因为那扇门後面的声音。是因为那扇门後面的声音和她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些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那些声音是温柔的,是克制的,是小心翼翼的。不是她在地下室里想像过的那种。这个发现让她的心里有甚麽东西被撕开了壹个口子。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壹种更安静的、更沉的、像是冰面

    

    她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那片被染蓝的白色还在。枱灯的光晕还在墙上画着那个模糊的圆。飞虫的影子已经不在了,大概是找到了更好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萤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壹下眼睛。她看了壹眼时间。凌晨壹点贰拾叁分。她又看了壹眼消息列表。没有新消息。她把萤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和臭老哥的聊天介面。

    

    往上翻。

    

    翻到昨天那条。“照片收到,很好看。”她盯着那柒个字,盯了很久。然後继续往上翻。翻到更早的。“明天下午,会有伴手礼的。”翻到再早的。“睡不着?箱床太闷的话去客厅坐坐。”翻到最开始的。“嗯。”“知道了。”“好。”

    

    那些消息都很短。短的只有壹个字。但她每壹条都存着。每壹条都看过无数遍。每壹条都能背出来。她存了壹个文件夹,叫“臭老哥”。里面全是截图。每壹条消息的截图,每壹张照片的截图,每壹个她在意的东西的截图。她没有数过有多少张。不是不想数,是不敢数。因为数出来那个数字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壹个每天都能见到的人,壹个住在同壹个楼层的人,壹个喊壹声“臭老哥”就会出现在面前的人。她还要把他的每壹条消息截图存下来。这算甚麽。这算甚麽。

    

    chu2把手机扣在胸口。

    

    耳机里的钢琴曲还在继续。左手的低音,右手的旋律。她听着那些音符,忽然觉得那首曲子不是在演奏甚麽,是在计算甚麽。计算壹个倒计时。从第壹个低音到最後壹个音符,从开始到结束,从今天到半年後。每壹秒都在减少。每壹秒都在靠近。

    

    半年。

    

    陆个月。

    

    壹佰捌拾天。

    

    肆仟叁佰贰拾小时。

    

    贰拾伍万玖仟贰佰分锺。

    

    壹仟伍佰伍拾伍万贰仟秒。

    

    她每天都算。

    

    在录音室里。

    

    在厨房里。

    

    在客厅里。

    

    在每壹个看见臭老哥的瞬间。

    

    她算的不是时间。

    

    是她还能忍耐多久。

    

    她还能忍耐多久。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因为她已经忍耐了很久。从知道童养婿真相的那天开始,从第壹次在地下室看见那些东西的那天开始,从第壹次站在臭老哥房间门口听见那些声音的那天开始。她就在忍。忍到耳根发烫,忍到手指收紧,忍到把手机扣在胸口上,让那些字在心跳里慢慢化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很干净,甚麽都没有。她的鼻尖几乎贴着墙,呼吸在墙面上留下壹小片雾气。那片雾气慢慢扩大,然後慢慢消失。她看着那片雾气消失的过程,像是在看壹个倒计时。从有到无,从无到有。呼吸壹次,倒计时就少几秒。

    

    她忽然想给臭老哥发消息。

    

    手指动了壹下。没有拿手机。手机还扣在胸口上,被睡衣的面料隔着壹层,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那是耳机的低频震动,不是消息。但她还是拿起来了。萤幕亮着,聊天介面还开着,输入框里有壹个光标在闪。壹下,壹下,壹下。

    

    她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甚麽。问他睡了吗。他在忙。问他忙完了吗。他刚忙完。问他明天几点起。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打了壹行字。「你睡了吗。」然後删掉。又打了壹行。「臭老哥。」然後删掉。又打了壹行。「半年後。」然後删掉。

    

    她的拇指悬在那里,悬了很久。然後她把手机放下,扣回胸口。

    

    她知道自己在怕甚麽。不是怕他不回。他每条都会回,不管多晚。她怕的是他回了之後,她会更睡不着。怕他会问“怎麽了”,怕她会说“没甚麽”,怕那叁个字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可笑。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扇门後面的声音了。是另壹件事。是今天下午,在停车场,她说“你觉得呢”的时候,臭老哥看她的那个眼神。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牧场的天空和她自己。他的嘴角没有弧度,但他的眼睛在说壹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话她读懂了,但她不想承认自己读懂了。

    

    他说的是。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chu2的喉咙动了动。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天花板还是那样。枱灯还是那样。耳机里的钢琴曲还是那样。壹切都和刚才壹样。但她不壹样了。她的心里有甚麽东西在发酵。不是那种慢慢膨胀的、会溢出来的发酵。是另壹种。是那种被压在密封的容器里、找不到出口的、越来越浓的、越来越沉的甚麽。

    

    她的嘴角有壹个弧度。不是笑。是壹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甚麽。

    

    再让你们猖狂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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