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楼的客厅里,餐桌上的盘子已经收走了。。
茶几上的果盘还剩几块橙子没人吃了,山田凉今天破天荒吃饱了。
这简直是个医学奇迹。
空调的温度设得有点低,波奇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没有去搓只是把手缩进袖子里。
珠手诚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拇指互相绕了一圈,停住。
“庆祝完了入围也不能完全松懈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虹夏本来在转杯子,手指停了一下。喜多在玩餐巾纸,手指也停了。凉靠在椅背上,表情没变,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后就是预赛和决赛的表演了。”
珠手诚的拇指又绕了一圈。
“如果到时候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差劲的话chu2接手制作人的时候肯定是有不少微词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虹夏看了他一眼。
她认识诚酱这么久知道他说chu2的时候和说别人不一样。
更温柔是更小心但又试图在她们面前表示克制,像在说一个很重要的但不能表现得太重要的东西。
“虽然之前不是没有上过重量级的舞台。”
珠手诚顿了一下,目光从自己的手指移到桌面上那摊没干透的水渍上。水渍在灯光下亮了一下,边缘已经开始干了,缩成一个小小的弧形。
“但是完全凭着我们自己参加的最大的活动就是这一场了。”
虹夏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她的手指还搭在杯壁上,指尖有一点凉。她想起之前那些演出,大多是在繁星,或者是在其他livehoe的拼盘。
之前干过最大的是跟着Raise A Suilen一起的海边演出。
去pareo家里面那一次。
观众多的场次也有过,但那些观众大多是冲着别的乐队来的,结束乐队只是顺便听听的那一个。
这次是他们自己报名自己准备自己站在那个舞台上。
没有诚酱的人脉没有chu2的制作人光环就是他们五个人。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然后松开。
“是这样啦,说起来还多少有点激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说真话但我不好意思说得太认真的轻快。
队长不能慌。
不然的话队员会更加的慌乱的。
这是虹夏学会的事情。
看着诚酱等他说下一句。
珠手诚把手从桌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椅子被他靠得往后仰了一点。
“后面的时间不算太紧张。”
他说得很慢,像在脑子里过一遍时间表。
“但是需要规划和计划还是要有。保持我们现在的节奏练习,上台问题不大。”
他说问题不大的时候,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看了每个人一眼。看虹夏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凉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喜多的时候停了一下,看波奇的时候停了更久。
波奇没有回避。
她坐在诚酱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她的背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倾,像一只企鹅站在冰面边缘,身体往前探,想看清冰
她的目光和诚酱的目光碰在一起,没有马上移开。
以前她会移开。
以前只要诚酱看她她就会把头低下去,或者把脸转过去或者把头发拨下来挡住眼睛。
但这次她没有。
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瞳,看着里面倒映的自己的脸,看着那张脸的表情。
不是害怕,是紧张,但不是那种想逃跑的紧张。
这一刻。
她的心平静如水。
别问我为什么上两句有配音。
珠手诚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大概只有一毫米。然后他把目光从波奇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
“所以说即使上台也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不是刻意放轻,是自然而然地从喉咙里出来的那种轻。
“做好自己能做的就可以了。”
波奇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蜷着的指头伸开了一点,又蜷回去。她的目光从诚酱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那双手放在桌面上,五指张开,掌心贴着桌面。手很大,手指很长。
她想起在花园里,那双手握住她的手。想起在星空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决定之前最后确认一次。她的手抬到桌面高度,停下来。手指还蜷着,握成一个松松的拳头。拳头不大,很小,小到能被一只手整个包住。
她看着自己的拳头,看了大概半秒。
然后她的气质变了。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一下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的变化。是那种很细微的、只有一直看着她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变化。她的肩膀打开了一点,不是完全打开,是打开了一点点。她的下巴抬了一点,不是抬到和桌面平行,是抬到能看到桌面的边缘。她的呼吸变深了,胸腔的起伏比刚才大了一点。
她把拳头往前推了一点。
拳头从膝盖上方移到桌面上方,悬在桌面上大概五厘米的地方。
珠手诚看着那个拳头。
他的目光从拳头移到波奇的脸上。她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不紧张,是那种“紧张但决定不退”的表情。嘴唇抿着,抿得有点紧,但嘴角没有往下垮。眼睛看着诚酱,没有躲。
珠手诚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
动作和波奇一样慢。他的手比波奇的大很多,手指张开的时候,掌心的宽度几乎是波奇拳头的两倍。他的手移过去,靠近波奇的拳头。
虹夏在旁边看着。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她的手指被杯壁的温度捂热指尖已经不凉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她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点,不是刻意放慢,是身体自己在调整。
波奇酱也成长了,诚酱也认可了。
难道原地踏步的只有她吗?
明明。
想要追上大家的。
喜多也在看。
凉也在看。
珠手诚把手松开。
波奇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珠手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
“如果你们想要提升的话,我可以为你们每个人都单独做计划。”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调。好像刚才和波奇碰拳的那个瞬间没有发生过,或者发生过但已经翻篇了。
虹夏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没有水了,她喝了个空,嘴唇碰到杯壁,有点凉。她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没有理由拒绝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好吧那就这样吧的妥协。不是对诚酱妥协是对自己妥协。对自己说不要想太多的那种妥协。
毕竟只要跟着诚酱的话,那么事情有很多都不用担心了。
喜多把手里的纸巾团放在桌上,纸巾团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一摊水渍旁边。她的手指空出来之后,开始在桌面上画圈,画了一个,又画一个。
“真的嘛太好了。”
她的声音比虹夏高一点,带着一种努力挤出来的兴奋。但那个兴奋的底下有一点别的东西,像水面下的石头,看不见但摸得到。
“不过如果时间能少一点就好了,毕竟班上同学们联络的时间也占了一部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她的姿势和刚才一样,表情也和刚才一样。但她的目光从诚酱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白色的墙漆,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暖黄色的光。
“不要。”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
虹夏转过头看她。虹夏的眉头动了一下。
“诶?为什么?”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凉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把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着下巴。她的表情变了,从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变成另一种东西。
她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眼睛眯起来,目光从虹夏移到诚酱,从诚酱移到喜多,从喜多移到波奇。
“我最喜欢做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低沉。
“就是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