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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4章 主唱的决意
    喜多郁代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已经关了。

    

    她在黑暗里摸到鞋柜,把鞋脱了,摆整齐。拖鞋的脚步声被她压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走廊尽头的父母卧室门关着,门缝

    

    他们睡了。

    

    她没开客厅的灯,借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街灯光线穿过客厅。茶几上放着妈妈留的便条,她没拿起来看,大概又是“冰箱里有吃的”之类的话。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点响。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的时候蹭到手臂,有点痒。她没有马上开灯,走到窗前站着。

    

    街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了一个长方形的亮块。她站在那个亮块的边缘,一半脸被光照着,一半脸在暗处。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窗户,在墙壁上画了一道光,然后消失。

    

    她看了很久。大概有几分钟,也许更久。她没有在想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站着,让眼睛适应黑暗,让身体知道“到家了”。

    

    然后她按了灯的开关。

    

    天花板上的灯闪了一下才亮。暖白色的光落下来,把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照得很清楚。床、书桌、书架、镜子。她的粉色的吉他靠在墙角,背带上挂着一个她亲手做的小挂饰。

    

    她走到镜子前面坐下。

    

    镜子里的她也坐下来,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表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脸是熟悉的脸,眼睛是熟悉的眼睛,但盯着看久了,会觉得有点陌生。

    

    这是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当然是她。喜多郁代。结束乐队的主唱。班上那个“看起来什么都能做好”的喜多郁代。

    

    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左边的头发别过去,露出耳朵。耳朵不红,但有点凉,大概是外面风吹的。她看着镜子里露出耳朵的自己,觉得不太像自己。又把头发放下来,让刘海回到原来的位置。

    

    然后又拨上去。

    

    又放下来。

    

    她的手在头发上反复了几次,每次都觉得“这次好像可以”,但每次都觉得“还是放下来比较习惯”。最后她把头发别在耳后,没有放下来。

    

    就这样吧。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镜子里的她也站起来。她看着那双眼睛,深吸一口气,嘴张开。

    

    想发声。

    

    喉咙动了,声带在震,但声音没有出来。她把那个音吞回去了。不是故意的,是喉咙自己在最后一刻关上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声音出不来。

    

    她试了第二次。

    

    这次她先把气吐干净,然后吸一大口,吸到胸腔撑开。嘴张开,舌头顶住下牙床,那个音从喉咙里往外推。

    

    还是没有出来。

    

    她停下来,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被压在自己脚下,小小的一团。

    

    “时间能少一点就好了。”

    

    这是她刚才在餐桌上说的话。她说的时候在笑,但笑完之后心里有一个地方在往下沉。诚酱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没有责怪,但她自己觉得心虚。

    

    她一直在用“班上同学的联系”当借口。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不太信。不是时间不够。是害怕。

    

    害怕努力了还是不够好。

    

    这个念头她想了很久,但从来没有说出来过。说出来就没办法假装了。假装“我只是没花时间”,假装“我要是认真练肯定可以”。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蠢。但她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我不想再这样了”的、绷着的东西。

    

    她张开嘴。

    

    这次声音出来了。不大,但很清楚。是一个元音,没有意义,就是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声带在震动,空气从嘴里出去,在房间里散开。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家里人已经睡了。这个念头闯进来的时候她赶紧闭上嘴,耳朵竖起来听走廊里的动静。没有声音,没有人被吵醒。

    

    她松了一口气,手从桌面上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看你”的、对自己的无奈。声音出来了,但不敢出第二声。这就是她。喜多郁代。一个会在深夜对着镜子练声、但会因为怕吵醒家人而停下来的普通人。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点,弹簧响了一声。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压着。不是很重,就是压着。

    

    她想起诚酱说“明天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平,和说“好吃”的时候一样。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好像他们明天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和平时一样练习”。

    

    但她知道不是。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诚酱会给她做计划,会盯着她练,会说一些不好听的真话。她会被推到一个自己不太舒服的位置。

    

    但她决定去。

    

    不是因为想赢。是因为不想再找借口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到肩膀。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是她妈妈常用的那个牌子。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闭上眼睛。

    

    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她看着那条线,看着它慢慢变模糊。困意上来的时候,她脑子里最后想的是诚酱的那个眼神。

    

    不是责怪。

    

    但比责怪更让她难受。

    

    那个眼神说的是“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不是批评,是“我会等你准备好”的安静。

    

    她不喜欢那个眼神。因为它太准了。因为它让她没办法对自己说谎。

    

    但她也不讨厌那个眼神。

    

    因为有人在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半张脸。呼吸在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湿热。她的手指在被子里蜷着,指尖碰到自己的掌心,有一点凉。

    

    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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