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莫子!!!”
珠手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三角初华的手指僵了一下。不是因为声音大,是因为那个“冷”。那种冷不是温度,是某种从语气里渗出来的让人本能想要松手的东西。
但她没有松。
她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手腕上,指节泛白,指甲陷进他的皮肤。她的力量在女性中算得上出众。
练过吉他的人指力都不会差,更何况她还在suii练了那么久的舞。
只不过三角初华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她能够在女性之中引以为傲的力量。
在能够拿着贝斯当做鼓槌打鼓的珠手诚身上没有一点的实践价值。
但珠手诚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手腕被她扣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那双金色的眼瞳看着她。
仿佛就像是在看一条狗狗一样。
“我说,松手。”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无所谓的事。但那个无所谓本身就是最让人害怕的东西。
平时不怎么生气还富有情感的人在变得像是冰块的时候最好不要有什么侥幸心理。
不然当火山爆发的时候就连当事人也不一定说能够控制得住自己。
初华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不是因为听话。
是因为她的手自己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冷的是那种身体比脑子先意识到危险的本能的抖。
她的手指从他手腕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
她整个人是凉的。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背后的汗吹干,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度。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珠手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上面有四个指甲印,浅浅的,红红的,在路灯下很明显。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了一下其中一个印子,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想做什么?我不能理解你现在的状况。总不能你打算把我邀请到你的地下室去做客吧?!?!”
初华的喉咙动了一下。
“……是。”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那个字她说得很清楚。
珠手诚的嘴角抽动。
乐队神人挺多的。
“用什么绑。”
“铁链子。”
“哪里来的铁链子。”
“地下室一直都有。”
“什么时候准备的。”
初华那双淡紫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从你第一次送货之后。”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祥子来了我要把她留住。”
“用什么都行。”
“铁链子、绳子、胶带都买了。”
“放在地下室。和人偶一起。”
珠手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台阶上,拉得很长。
“后来我发现,祥子不会来。”
初华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不会来不会看我不会知道这间地下室的存在。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永远用不上。”
“然后呢。”
“然后你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每次都来。敲门,噔噔噔,三下。不重不轻。我开门,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东西。有时候是油纸包,有时候是纸袋,有时候是便利店的口袋。”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
“你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把门关上,把你锁在里面,你会不会就不走了。”
珠手诚看着她。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在胸前。他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换完之后又换回来。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所以你追出来了。”
“是。”
“想把我抓回去。”
“是。”
“用铁链子。”
“是。”
“......我真的得控制你了,那最后怎么的就松手了?”
“……怕你真的生气了。怕你以后不来了。怕你连送货都不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怕你从我生活里消失,像祥子一样。”
【情绪值+】
珠手诚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在三角初华的内心之中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丰川祥子的代餐一样的产物了?
最后那几个字说出来的瞬间,她自己的眼眶热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种“我说出来了”的、又轻松又难受的什么。
珠手诚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初华没有后退。
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珠手诚抬起手。
动作很慢。慢到初华有足够的时间躲开,慢到她能看清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的轨迹。他的手伸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手掌贴着她的肩头,手指微微收紧。他的掌心是温的,和刚才她掐他手腕时感觉到的一样温。但那个“温”在她冰凉的肩头上,变成了一种——
烫。
初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珠手诚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初华的喉咙动了一下。
“……非法拘禁未遂。”
“还有呢。”
“……故意伤害。”
“还有呢。”
初华想了想。
“……绑架。”
“三样随便哪一样我都可以报警。”
初华的手指在身侧抖了一下。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共犯。”
珠手诚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那种“你说得对”的、带着一点无奈的什么。
“共犯。”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你知道共犯是什么意思吗。”
初华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犯罪的时候,我也在犯罪。你被抓的时候,我也跑不掉。”
珠手诚的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
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下去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臂上划了一下,很轻,轻到像是什么东西的尾巴扫过水面。
“所以我不报警。”
他的声音很平。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报了警我也要进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去你家。”
三角初华想要挣脱自己的手腕,但是被珠手诚抓住已经挣脱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