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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小山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全是汗。好在他昨晚辗转反侧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说辞。
“我昨天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把钥匙弄丢了，找了好久也没找回来。我怕耽误师父的事，今天一大早就去配了一把新的。”
他说得结结巴巴，但佟守业没有深究，只是拿着那柄钥匙瞧了瞧，说道：“手艺太差了，做我的徒弟，不能干出这么差的活，没的让人笑话。”
说着，他手把手教了佟小山刀工技巧，那柄新钥匙在他手里，很快和旧的钥匙变得一模一样，压根看不出区别。
他把新钥匙收进裤子口袋里，对徒弟说了句：“以后小心点，别总毛手毛脚的。”
佟小山见师父没有追究，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可松下来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不敢想象，那些人为什么要轧一批私活，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找上了自己？
佟小山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能告诉自己，只要自己按他们的要求把板材轧出来，那些人应该就不会做更出格的事，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
第二天晚上，师父就出事了。
说到这里，佟小山狠狠抽噎了一声，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我要是当时说实话就好了！我要是早点告诉师父有人胁迫我、抢走了钥匙，师父一定能提防，一定不会出事的！是我贪心、是我胆小、是我瞒事……”
庄国栋听到此处，终于彻底理清了密室的关键。
此前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佟守业的休息室门窗完好、房门反锁，俨然一间密室，凶手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进入现场、作案后从容离开的？
答案此刻彻底清晰。
案发当晚，凶手手持被抢走的原版休息室钥匙，可以毫无阻碍地开门入室，作案之后再将门重新反锁，完美制造出密室假象，骗过了所有人的勘察判断。
庄国栋蹲在他面前，面色铁青：“所以……你师父出事那天晚上，凶手很可能就是用那把钥匙进入休息室，杀了你师父。”
佟小山拼命点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我原来以为，他们只是想逼我做私活，就算抢了钥匙，也不一定有伤人的意思。”
“他们还说，等时机成熟、私活可以动手的时候，会主动来找我联系。”
“可还没等到他们上门，我师父就出事了。说不定，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压根没有什么挣钱的私活，他们就是冲我师父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小周终于忍不住，冲上前一步，被庄国栋抬手拦住。
“他不敢说。”李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之下压着几分沉重，“他以为自己答应做私活才害死了师父，他怕说出来，自己就成了帮凶。”
佟小山哭得更凶了，浑身都在发抖：“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是我对不起师父，我害了师父……”
庄国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转过身，目光如刀一般盯着佟小山。
“那批板材的数据呢？图纸呢？”
“在、在我睡觉的床板底下。”佟小山抽噎着说，“我没敢动，一直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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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国栋朝小周一扬下巴：“去拿来！”
小周应声而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车间尽头。
庄国栋又看向佟小山：“那些人说要做好之后联系你，怎么联系？”
“就、就在厂门口的老槐树下用粉笔画一个圈。我看到之后就去厂后面的废料堆找他们。”
庄国栋眯起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
“那批私活的板材，数据怎么要求的？和标准的有什么不同？”
佟小山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回想：“标准的钛合金板材，含铝和钒的比例和抗拉强度都有固定的数值，但他们给的数据全都有所降低，抗拉强度比标准低了将近一倍。”
“这……”梁哲眉头紧皱，他虽然不搞材料，但也听出了不对劲，“这不符合常规的轧制工艺吧？”
“是。”佟小山咽了口唾沫，“我当时也觉得奇怪，这组数据根本不合理，轧出来的板材性能会非常不稳定，很容易出现内部裂纹。”
“我跟他们提过，但他们说……说就是要这个效果，说这是特殊用途，让我别多问。”
李工听到这里，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
他没有出声，只是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沉闷压抑的天色，长久地静默伫立。
“特殊用途……”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梁哲注意到了李工的反应，走过去低声问：“有什么发现？”
李工没回头，只是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试想一下，如果这批不合格的板材轧制完成，最终会被送往什么地方？”
梁哲神色一凛，瞳孔骤缩，他立刻明白了李工的意思。
这和此前沈城机械厂的点火装置部件案如出一辙，以次充好、制造残次军工配件，目的就是暗中损毁设备、延误军机，居心叵测！
庄国栋这时已经理清了思路，转身对众人说：“现在第一个问题已经明朗了。佟小山被胁迫接私活，钥匙被抢，凶手利用钥匙进入车间作案。佟守业的死，和这伙人要轧制的特殊钛合金板材，一定有直接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工身上：“李首长，我即刻向局里汇报，申请调集警力全面布控。既然那伙人要等佟小山做完私活再联系，我们正好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李工缓缓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却又补了一句：“庄队长，布控可以，但先不要打草惊蛇。这伙人敢动钛合金的念头，背后恐怕不止一条线。”
庄国栋闻言，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他明白李工的意思，这案子的水，比他原先想的要深得多。深到看不见底。
就在众人沉寂思索之际，一旁哭得浑身脱力、瑟瑟发抖的佟小山，忽然再次开口，他哑着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庄队长，我还有一个情况要提供。”
“有一个人形迹很可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查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