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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庆见他在屋里熟门熟路地找东西，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孙师傅，甭找了，我这办公室早就不存酒了。上班干活，喝酒容易误事。”
“不放酒了？”老孙头有些不解，“为啥？”
孟庆犹豫了几秒，摇头道：“咱们这是工厂，一切得以工作为主。晚上哪怕是值班，也不应该喝酒。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沉重，“佟师傅人是在厂子里走的。就算为了纪念他，我也不能把酒留在办公室了。以后，我带头忌酒，不管上班下班，能不喝的酒，一律不喝。”
梁哲听到这里，目光向孟庆一瞥，不知他这番话是真的心怀愧疚，还是单纯装样子博好感。
“哦，是这样啊。”老孙头听到佟守业的名字，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也闪过一丝遗憾，“您说得对，喝酒确实容易出事。那咱今天不喝了，光吃花生米。”
他说着，从旁边扯过一把椅子，刚要坐下，又瞧见桌上的暖水壶，立马笑道，“瞧我这记性，喝不了酒，咱喝点热水也行啊。”
说着，起身又到桌子旁拿茶碗，一边拿，还不忘回头和梁哲笑道：“梁同志，您别瞧我在厂长办公室里放肆，那是因为我岁数大，老皮老脸的，厂长不和我计较。”
“说句好听的，是厂长尊重我是个老人；说句不好听的，我这就是自来熟，压根不知道客气俩字怎么写。”
梁哲含笑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孟庆摇了摇头：“孙师傅，和我你还客气啥？我刚进厂的时候，你就是厂里的老前辈。论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孙叔。在我这儿你不用拘束，要想喝水，我帮你拿杯子。”
“哎，不用不用。什么孙叔李叔的，都是以前的老皇历了。”老孙头摆了摆手，麻利倒好三杯水，把花生米推到桌子正中间，“现在你是厂长，管着厂里几百号人，我可不敢托大。”
他把两杯水分别推给梁哲和孟庆，这才居中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笑呵呵地道：“来，厂长，晚上天凉，肚子里空落落的，咱们几个一人喝碗热乎的，再吃点花生米。吃完我就去换老张，让他早点下班。”
这花生米确实看起来又香又脆，换作平时，孟庆肯定不会客气。但今晚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心里压着一堆事，半点儿胃口都没有。
可架不住老孙头热情实在，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对方的好意。只能转头礼让：“梁同志，你忙了一天，也吃点垫垫肚子吧。”
梁哲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不点头也不拒绝，伸手接过温热的搪瓷缸握在手里。热气袅袅升起，温暖了手心，却暖不透屋里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氛。
老孙头见他不生分，越发热情，伸手就要抓花生米：“快尝尝！老杜特意多撒了盐，平常咱们食堂可吃不到这好东西。”
“孙师傅，用筷子吃吧。”孟庆连忙拿过几双筷子，当着梁哲的面，用手抓东西吃实在太失礼。
“对对对，还是厂长讲究！”老孙头接过筷子分好，自己先夹了两颗，不忙送进嘴里，先招呼两人，“快吃快吃，晚了可别变味了！”
孟庆推脱不过，夹起一颗花生米，刚要尝尝味道——
“铃铃铃！”
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孟庆动作瞬间僵住，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神色几度变幻，慌乱、惊疑尽数涌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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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办公室这台电话，白天响个不停很正常，但这么晚了还有深夜来电，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他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缓缓抬手，把那颗花生米放回了油纸包。
“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也难怪孟庆一开始发愣，他甚至有些犹豫——要不要当着老孙头和梁哲的面接这个电话？万一暴露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那该怎么办？
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既不能无故赶老孙头走，坏了平日里的情面；更没资格让梁哲回避——他现在就是被调查的人，半点撵人的资格都没有。
万般无奈下，孟庆只能压下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拿起听筒，放轻声音说了句：“喂？”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请问是孟庆，孟厂长吗？”
这声音比较陌生，不是自己惯常见过的熟人。孟庆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
“你……请问你是？”
对面像是出了一口长气，女人的声音带着叹息，又焦虑又急切地道：“孟厂长啊，我是佟守业的老婆！佟守业他在不在厂里？我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
两声清脆的响声同时响起。孟庆手腕一软，一根筷子砸在桌面上，另一根直接滚落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是听到了什么活见鬼的名字一般，整个人汗毛孔都张开了，冷汗顺着后背嗖嗖往下淌，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满全身。
电话没有隔音，女人的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钻进了梁哲和老孙头耳朵里。
老孙头震惊的眉毛挤成一团，而梁哲眸光一沉，大脑飞快思索起来——这所谓的佟守业妻子，是真是假？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
听筒里，佟嫂的声音还在不停传来，带着焦急的呼喊：“喂？孟厂长？你咋不说话？人还在不在啊？”
连喊几声，孟庆才浑身一颤，从极致的惊惧中回过神，他手忙脚乱抓起听筒，“嫂，嫂子您好，我是……孟庆！”
“嗐，还真是您啊，可算让我联系上了。”
佟嫂听到确实是厂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积攒了好几天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孟厂长啊，你快给我评评理！这佟守业也太不像话了，一天天都忙什么呢？我都好几天没接到他电话了，给他打过去，也压根没人接。”
孟庆被她说得眼皮狂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勒得喘不过气。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两人，老孙头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
梁哲更是一言不发，眼神冷沉沉的，落在他身上，像是能看透他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