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夕阳彻底落尽,四九城的街巷染上一层暗沉夜色,家家户户亮起暖黄灯火,袅袅炊烟消散在晚风里。
寂静的巷子深处,一阵熟悉的拖拉机突突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晚的安宁。
院子里原本等着的冯东慧和童汐瞬间回过神。
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向院门。
四个小家伙更是耳朵最灵,立马从屋里蹦了出来,颠颠地跟在两个女人身后,叽叽喳喳簇拥着跑到门口开门。
厚重的木门拉开,拖拉机的身影映入眼帘。
等车进来停稳,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围了上来,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满是期待,七嘴八舌的问话接连响起。
“爹,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爹,你今天做什么去了呀?”
“...”
一声声软糯的询问接连不断,小脑袋纷纷仰着,眼巴巴望着车上的刘明哲,好奇又黏人。
童汐站在一旁,眉眼温柔,心里清楚刘明哲的去向。
昨晚夜里,两人独处时他便跟她细说过,今日要开着拖拉机去城里沿街售卖南方带回的鲜果,回笼资金。
至于说这一次的货物在哪里储放,刘明哲也就随口提了一句,她没有听清,也懒得在问。
当然,他也是有想过给刘明哲帮帮忙的,不过自己几斤几两她也是有数的。
加上早上她炕都起不了,最后就此作罢...
一旁的冯东慧自然也心知肚明。
不仅知晓他是去卖水果,更清楚昨晚这两口子的那点小心思。
为了二人独处温存,特意让几个孩子多看了一集电视,哄着孩子们分开睡。
想到这里,冯东慧心底暗自失笑。
真真是两个不靠谱的爹娘,平日里待孩子万般疼爱,偏偏在那种时候,会悄悄耍点小机灵。
拖拉机稳稳停住,刘明哲翻身跳下车斗。
平日里身姿挺拔使不完力气的他,此刻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脊背微微松弛,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几分倦意。
“爹今儿去卖货了,累死了快。”
他随口叹出一句,语气平平,却真实尽显疲累。
旁人不知其中辛苦,唯有他自己清楚。
今日一整天,两头点位来回奔波,开着拖拉机辗转居民区与菜市场,不停卸货、摆货、称重、收钱、换点位,几乎一刻未停。
好在他体质远超常人,耐力、体力都绝非普通人可比。
若是换做寻常汉子,这般高强度连轴转忙活一整天,早就累得手脚发软、直接瘫倒在地,哪里还能撑着自己开车回家。
可即便是体质过人,整日的奔波劳碌,依旧让他生出了深深的疲惫感。
冯东慧和童汐跟在他身边许久,日日相伴,早已熟悉了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外露疲色略显倦怠的样子。
两人心头瞬间涌上一抹心疼。
冯东慧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开口,对着围拢在旁的孩子们轻声叮嘱:“孩子们,别围着你爹了,让你爹先进屋歇息一会,别吵闹。”
童汐也跟着附和,温柔驱散小家伙们:“沐风,带着弟弟们先回屋看会电视,安安静静的,待会饭做好了,三娘再喊你们吃饭。”
几个孩子虽还想围着爹爹说话,却格外听话。
听到两位娘的吩咐,立刻乖乖点头,不再缠闹,一个个迈着小短腿,一股脑朝着主屋跑去,片刻后,院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嗯,他们主要就是听话,不是因为想要看电视...
喧闹褪去,晚风轻拂。
冯东慧去房里准备洗漱的水,童汐则上前轻轻扶了他一把,眉眼间满是疼惜。
冯东慧给他擦了擦,刘明哲又接过童汐的牙刷和漱口缸,一阵洗漱过后,就直接吃饭。
晚饭过后,刘明哲起身说道:“我先去睡了,今儿太累了。”
说着,刘明哲径直去了童汐屋子。
冯东慧见此,忍不住嘀咕道:“跟了明哲哥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累的...”
“是呢,以前就算是折腾我们一晚上,第二天照样是生龙活虎的。”童汐也是说道。
冯东慧没好气的瞪了眼她:“瞎说什么...”
四个孩子也还在桌上吃饭,真的是,什么话都往出讲!
童汐只是笑笑,一时最快,忘记把门了。
对于两个娘所说,刘沐风几个自然是一点不懂,他们几个吃完饭以后,在院子里玩了会儿,就又很快聚集到了主屋的电视前。
...
晚饭桌上,刘明哲没怎么动筷。
今儿是真的累狠了。
一整天开着拖拉机来回穿梭,两处摊位轮番不停摆货、称秤、收钱、搬筐,从清晨忙到暮色降临,精神和身体双双紧绷到了极致。
此刻松弛下来,浑身透着一股酸软的无力感,四肢发沉,胃里更是空空落落,半点胃口都没有。
也正因毫无食欲,他吃饭的速度快得异常,随便扒了几口饭菜垫了垫肚子,便放下了碗筷。
刘明哲独自躺上温热的炕头,后背贴上柔软被褥的瞬间,一天积攒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
他微微闭着眼,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自己这一趟,确实拼得有些过头了。
明明他手握旁人梦寐以求的底牌。
有空间在手,有稳定签到福利,哪怕他此生不这般奔波劳碌,也绝不会缺衣少食、缺钱度日。
日子可以过得松弛安稳,不必日日早出晚归、风雨奔波。
甚至他心底一度闪过一丝懈怠的念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后世子孙的路,终究是要他们自己去走,是穷是富、是顺是坎,都是个人命数。
他不可能一辈子事事包办,一辈子为所有人遮风挡雨、兜底一生。
可这念头刚刚冒出来,转瞬就被他彻底驱散。
前世的他,浮沉俗世,奔波求生,连安稳立足都难,婚姻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侈,更别说娶妻生子阖家团圆。
不是不想,是深知自己没有那份能力,给不了任何人安稳与归宿,只能独自漂泊,孑然一身。
所以他其实很珍惜眼下的生活。
重临这个八零年代,风口遍地,机遇丛生。
只要自己稍稍付出几分辛劳,稍稍往前奔走几步,便能撬动旁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换得家人一世安稳。
也是这份时代红利,这份得天独厚的机缘,让他拥有了从前不敢奢望的一切。
他有了家,有了温柔相伴的妻儿,有了四个活泼康健的儿子,如今冯东慧腹中还悄然孕育着一个新的小生命。
他拥有了她们的温柔,拥有了她们的青春,拿了她们最好的年华,享了她们最真的陪伴,那他理所应当,就要扛起这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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