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冯坚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他转向顾见川，眼中满是哀求：
“將军！我承认我有罪。但这些年我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求您告诉我实话，我的家人......“
顾见川注视著他，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
“今晨刚收到急报，冯府昨夜突发大火，闔府五十一口，无一倖免。“
“不可能！“
冯坚目眥欲裂。
“我小儿子才两岁......他才两岁啊，怎么就没了！“
“是裕王下的手。“
言斐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你把禹城布防图交给匈奴那一刻起，你的家人就註定要死。通敌叛国，诛九族的大罪，裕王岂会留活口“
冯坚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若当日城破，你也会是乱军中的一具尸体。“
言斐步步紧逼。
“你的家人，对裕王来说不过是需要灭口的累赘。“
“啊啊啊——！“
冯坚突然仰天嘶吼，声音撕心裂肺。
他疯狂地扯动锁链，鲜血从手腕汩汩流出也浑然不觉。
良久，他颓然垂下头，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
“是我......是我的贪婪和欲望害死了他们......“
言斐缓缓蹲下身，与冯坚平视：
“杀人偿命。现在，能为你家人报仇的，只有你自己了。“
冯坚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言斐。
半晌，他哑著嗓子道：“我招...我全都招......“
拿到供词和证据后，顾见川一脸复杂看向言斐。
“你为何刚刚要骗他”
“骗他什么了”
“骗他他的家人都被烧死了。”
“是骗吗一旦他的“死讯”传去，裕王绝对会对他的家人下手，我不过是提前说出了结局而已。”
言斐並不觉得自己有在骗人。
他这波只是提前预言了一下。
而且兵不厌诈。
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何必动手。
顾见川想了想，竟无法反驳。
读书人果然都油嘴滑舌。
半晌，他得出这么个结论。
冯坚遇到对方，確实输的不冤。
证据被顾见川完好保存，现在不是动用它的时候。
他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京城那几人斗得差不多的时候，再轮到他们出场。
而且顾见川现在还没想好。
到底要不要爭一爭那个位置。
他知道自己会是个好將军，但自己会是个好皇帝吗
看著言斐挺拔如青松的背影，顾见川有些茫然。
这是必经之路，言斐没有去劝解对方。
千说万说，还得自己想彻。
你不去爭，时局也会逼你主动走上那条路。
三日后，冯坚的死讯传去。
在言斐的安排下，他死在了一场激烈的战役中。
“尸体”不日將会运回老家下葬。
死讯第一时间传到裕王耳中。
不出言斐意料。
几天后，冯府走水，火势之大，將一切全部焚之一净。
而这时，顾见川的部队已经到达了盐城。
这里也是他的老巢。
作为督军，言斐自然跟了过来。
期间裕王给其带来新的指令。
要求他查明冯坚遇害一事。
之前几次命令原主执行的都很不错，裕王对言斐如今还算信任。
至於他支援禹城的事，言斐也早早给出合適的理由。
裕王虽生气，但也没有过多责怪。
毕竟，明面上，確实不能做的太过了。
“言督军对这一战有何看法”
见身边的人不说话，顾见川开口点他。
他们现在谈论的是夺回天水城的战略部署。
由於有冯坚通风报信，天水城在两个月前失陷。
城內百姓过著水深火热的生活。
如今剷除掉军中叛徒，顾见川准备逐一收復失地。
第一站就是距离他们最近、价值也最高的天水城。
天水城外有个大型铁矿，他们如今铁甲不多，急需铁矿补充军需。
“天水城城池建的十分牢固，易守难攻，正面进攻我军损耗较大，最好是从內部击破。”
言斐给出自己的意见。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是个军事统帅，军事知识掌握得十分扎实。
而他的理论也被实践证明可信。
在接连打了几场胜仗后，卫滔终於没有再处处敌视他了。
当然，该防备的还是防备。
“你想怎么做”
顾见川扬扬眉，开口。
“匈奴为了加快开採铁矿的速度，如今正在四处大肆抓难民，我们可以混在其中。”
“而且难民数量眾多，我们还能把他们团结起来。一旦发生战爭他们会被推到最前面，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让將军当难民”
顾见川还没说话，卫滔第一个不乐意了。
本来他们將军在朝中就不受待见，要是再来这么一下，被知道的话，岂不是又会被那群该死的文官参个不停。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言斐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不管决策高深还是低俗，只要效果好，就是好决策。”
“我觉得可行。”
顾见川思考片刻后，拍板同意了。
一天后，顾见川连同言斐、卫滔等一行三十多难民，在逃荒路上遇到匈奴士兵。
一群人全部被抓了回去。
匈奴管事前来挑人时，对这批难民颇为满意。
虽个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但多为壮年男子，正適合做苦力。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跟我走。“
他挑中了言斐等人，准备押往矿场。
到此，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不过半路上他们意外遇到一个匈奴校尉。
就在顾见川等人跟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喊了声“站住。”
是汉语。
跟夏朝打了几十年的仗，双方的语言彼此都会一些。
管事的连忙停下脚步，哈著腰小跑到校尉面前。
“官爷，请问有什么事情”
校尉没回他的话，径直走到顾见川面前。
见状，卫滔和其余眾人以为暴露了，肌肉一紧，隨时准备战斗。
顾见川也有些紧张。
就在他思索著怎么应对时，那人直接越过他，走到言斐身边。
“抬起头来。”
他对著言斐喊道。
言斐一时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人会关注到自己。
他做的偽装可是十分讲究。
换他那个便宜爹站在自己面前，都认不出他。
他依言抬头，故意装作一副畏缩胆小的模样。
缩著肩膀，结结巴巴道。
“官...官爷...请问叫...小的，干什么”
“他娘的，看身体还不错，怎么脸长得这么丑。”
看清言斐面容那一刻，校尉简直倒足胃口。
刚刚大老远，他就注意到了言斐。
无他，在一群人中，他的身材最为纤细。
而他，最喜欢玩弄纤细的男人。
谁料，这人的脸竟然布满伤疤，整张脸几乎都被烧毁了。
吹灭蜡烛都硬不起来。
他越想越气，好不容易看上个人，长这德行。
恶从中来，他一脚上去，把言斐踹倒在地。
言斐愣了半息，隨即立马反应过来便顺著力道往后倒去，嘴里连连哀叫著求起饶。
顾见川等人也都愣住了。
尤其是卫滔。
看著向来从容运筹帷幄的言斐挨打。
他精神恍惚的同时意外觉得很是解气。
当初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应该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原因挨打吧
顾见川也没想到搞半天不是他被认出来。
而是言斐被“看”上。
还好他有自知之明，提前把自己的脸弄成那样。
不然事情的走向就有些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