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斐把带回来的三十五名倖存者暂时安置在了城中的空房子里。
他正在思考要怎么彻底安顿她们，薛绣娘主动找上门来了。
跟她一起的还有二十多名女子。
这年头对女性的束缚远没有言斐之前世界的那些朝代严重，女人是可以在外拋头露面的。
“找我何事”
作为现代人生活习惯了，言斐並不爱摆官架子。
好在顾见川自己带头，他这也不算另类。
反倒被下属夸讚亲和。
薛绣娘原本有些忐忑，但见言斐神色温和，便定了定神，开口道：
“大人，我们想从军，杀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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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並非没有女子从军的先例，甚至出过几位威名赫赫的女將军。
但夏朝重文轻武，武官尚且备受打压，女將更是早已绝跡。
她生怕言斐拒绝，又急急补充：
“大人，我们虽无武艺，但农忙时皆是干活的好手，绝不怕吃苦！”
言斐並未直接回绝，只是平静阐述一个事实：
“刀剑无眼，战场之上，十人出征，九人难归。”
“我们不怕死。”
“早在匈奴毁我家园的那一刻，我们便已身处地狱。”
这次开口的是另一个脸上有道青疤的女人。
她的眼中燃著一团火——
那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復仇的决绝。
她叫方小雨，出生在雨季。
因脸上那块胎记，自小被家人嫌弃，直到嫁给了那个男人。
她男人是个闷葫芦，不会说甜言蜜语，只知道埋头干活。
一年四季，田里山上，从不停歇。
今年秋收时，他还憨笑著提起，说镇上新出了一款香膏，听人讲“十里飘香”。
他搓著粗糙的手，低声念叨：
“等攒够钱，给你买一个。”
方小雨不懂什么是爱情。
可那一刻，她心里像含了一大口蜂蜜，甜得发颤。
然后——
她男人就死了。
死在匈奴的刀下。
咽气前最后一刻，他的眼睛仍死死盯著她，满是不舍和担忧。
那一刻，方小雨的魂也跟著死了。
如今的她，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所以，当薛绣娘提议参军时，她第一个站了出来。
杀一个不够。
她要多杀几个，杀到黄泉路上去见她男人时，能昂著头对他说——
“怎么样我......厉害吧”
言斐知道她，当时杀匈奴的时候。
她手里没有武器，却硬是衝上去，在对方身上硬生生咬下块肉。
言斐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沉默地思索著。
眾人虽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催促，只能屏息等待。
良久，言斐终於开口：
“要入伍可以，但有个条件——先围著校场跑十圈。”
“能坚持下来的，再来找我。”
十圈
他身后的亲兵闻言，脸色微变。
这些女子或许不清楚十圈意味著什么，但他们却再清楚不过——
即便是训练两个月的新兵，也未必能扛得住这样的强度。
“督军，这......”
亲兵忍不住想劝言斐减少两圈。
然而，言斐目光沉静，语气不容置疑：
“训练从来不会轻鬆。”
“我不会因为你们是女子就降低標准，战场上的刀剑更不会因为你们的性別而留情。”
“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冷峻。
“你们在气力上本就弱於男子，若想活下来，就必须付出更多。”
薛绣娘等人对视一眼，咬牙点头：
“好，我们跑！”
言斐神色稍缓，道：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们。”
“若能成功，我亲自指导你们。”
他並非冷酷无情。
相反，他十分欣赏这群女子的决心。
仇恨，往往能彻底点燃一个人的血性与潜能。
他相信——若她们今日能做到，未来也绝不会让他失望。
所以，他愿意给她们一个机会，看看她们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他期待著那一天的到来。
也相信，她们中会有大部分人成功。
他早已从她们眼中看到决心和胜利。
“好，我们这就去，绝不让大人久等。“
薛绣娘说完，便带著眾人跟隨亲兵前往校场。
十圈，她们一定要坚持下来。
“真不知该说你们幸运还是不幸。“
亲兵边走边感嘆。
“能得到大人的亲自指导，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作为言斐身边的亲隨，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大人的能耐。
无论是运筹帷幄还是决胜千里，几乎就没有大人不精通的事。
就连蒙將军都时常前来请教战术。
以前匈奴最擅长游击袭扰，让他们吃尽苦头。
不过自从言督军提出“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真言后，这种处境立马反了过来。
现在反倒是匈奴气得跳脚，骂他们太狡猾。
言督军说要多读书，这都是圣人总结出来的经验。
还教了他们不少新的战术，都十分有用，有效降低了死亡率。
一度还掀起军营的读书热潮。
“那位大人......很厉害吗“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们对言斐知之甚少，只见过他杀敌如麻的身手，並不清楚对方官职。
“那可是我们的言督军，也是飞虎军的军师！“
亲兵挺起胸膛，满脸自豪。
“天水城、永安镇这些失地，都是靠言督军的妙计才顺利以最小的代价收復的。“
方小雨突然紧张起来：
“我刚才说话时抢了话头，督军大人不会怪罪吧“
她生怕因此失去入伍的机会。
“放心，督军大人最是和善，不会记仇的。“
亲兵看著她们坚毅的神情，语气中带著几分怜惜：
“十圈跑下来，怕是会要了你们半条命。”
“所以，还是先想办法过了这第一关再说吧。“
校场已在眼前，女人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
她们明白，这不仅是一场体能的考验，更是一次重生的机会。
“我们会拼尽全力的。“
薛绣娘目光坚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