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言斐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是把他当朋友的意思吗
朋友——
这个温暖的词汇让他黑沉的眼底泛起微光。
可下一秒,记忆深处的阴影突然翻涌而上。
他仿佛又变回那个躲在墙角的小男孩,耳边充斥著刺耳的窃窃私语:
“离他远点...他爸爸是疯子...他迟早也会...“
胸口传来尖锐的疼痛,令顾见川下意识攥紧拳头。
这段时间和言斐相处的点滴温暖,差点让他忘记自己是个被诅咒的人。
那些深埋心底的阴暗记忆,那些被忌惮的日夜,那些深夜发作的噩梦......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过去,还愿意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当朋友吗
想到这,顾见川心臟猛地一紧。
不敢再想下去。
“怎么了“
言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见川猛地回神,仓皇避开对方关切的目光:
“没、没什么。“
他努力维持平静的声线,却控制不住发颤的指尖。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在课桌上,可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如果言斐知道真相,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里,会不会也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嫌恶
这个念头像把钝刀,一下下凌迟著他的心臟。
一定不能让对方知道。
这一刻,顾见川下定决心。
他不能失去言斐。
他必须更加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没什么,额角怎么出这么多汗“
言斐递来一包纸巾,关切地问道。
“就是有点热。”
顾见川低头,掩去脸上异常。
他掩饰的太好,言斐一时没注意到他的反常。
午饭过后,言斐带著顾见川径直走向棋社。
他记得顾见川围棋下得极好,正好自己也曾钻研过这项技艺。
两人结伴参加,再合適不过。
言斐打算让顾见川適当接触人群。
当初那些往事被曝光时,很多人对他並不了解,轻易就相信了网上的流言。
言斐决心改变他孤立无援的处境。
况且適度社交对他的病情也有益处——
反正有自己在旁边照应,不会出什么差错。
“你要参加这个社团“
顾见川望著前方蜿蜒的队伍,声音里带著几分迟疑。
他其实不愿言斐参加任何社团。
那样的话,他们相处的时间就会减少。
可若阻拦,又显得自己太过自私。
顾见川陷入两难的纠结之中。
“是我们一起报这个社团。“
言斐轻轻纠正他,语气篤定。
“我们“
顾见川微微睁大双眼,阳光从他高挺的眉骨上滑落,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嗯,你逻辑思维很强,下棋肯定厉害。“
很强。
厉害。
这样的评价从別人口中说出,顾见川只会觉得乏味。
但此刻言斐的声音落进耳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他胸腔里激起细密的涟漪。
他抿了抿唇,低头填写社团申请表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原来被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
很愉悦。
“两位学弟的对局安排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时间方便吗“
招新的学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没问题。“
言斐爽快应下。
棋社是热门社团,不时还会跟校外交流比赛,每年报名的人很多。
为了挑选出合適的成员,都会给他们安排比赛。
胜者入。
“那就好,那就请两位学弟赶紧离开吧,不然我怕棋社的门今天要被踏平。”
学长无奈地指了指他们后方——
原本整齐的队伍不知何时壮大了一倍,其中八成都是女生,不少人正偷偷举起手机。
再这样下去,今天的招新工作怕是没法正常进行了。
他们棋社倒也不必这么受欢迎。
“行,学长再见。“
言斐乾脆利落地拽著顾见川离开,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嘆息声。
走出十几步,顾见川突然停下:
“他为什么急著让我们走“
“因为你太受欢迎了,没看你来后,后面的队伍越来越长吗”
“你可能不知道,学校论坛里你的帖子热度最高,还经常被掛上表白墙。”
“学校里的男生都把你当强劲情敌,都要嫉妒死你了。”
言斐笑道。
“不,是你更受欢迎。”
顾见川认真纠正他。
他觉得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更喜欢言斐。
即使他这样不正常的,也觉得对方真的很好。
“好好好,那就是我们都受欢迎。“
言斐没跟他爭论这个意义不大的话题。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武术社。
正是原剧情里爆出顾见川往事的陈鹤。
陈鹤身边还有几个“熟人”。
因为他们喜欢的女神喜欢顾见川。
几人破防了,在网上不遗余力地抹黑败坏顾见川的名声。
这一刻,言斐心里突然有个绝佳的想法。
他眼神一凛,突然拽著顾见川调转方向:
“走,再陪我报个社团。“
武术社的招牌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顾见川盯著言斐绷紧的侧脸,声音里带著讶异:
“你会打架“
“当然。“
言斐短促地笑了一下。
鬆开他的手腕,活动了下指关节,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既然不能私下解决,那就光明正大地——
用拳头说话。
先收点利息。
不过,
“我会打架很难看出来吗“
言斐侧过头,眉梢微挑。
是个人,就不喜欢被质疑。
顾见川的目光认真扫过他修长的身形,后深深看了言斐一眼,诚实地摇头:
“看不出来。“
在他认知里,擅长格斗的人都该是虎背熊腰的模样,而言斐——
那截清瘦的腰线被衬衫收束得恰到好处,分明更適合执笔抚琴。
做个文化人。
“那今天让你开开眼。“
言斐被他的反应逗笑,眼尾弯起漂亮的弧度。
弧度不高不低,刚好弯到顾见川的心坎里。
他愣愣看了对方半天,才回过神。
我的朋友长得挺好看。
顾见川红著耳尖,默默想道。
武术社的招新处,负责登记的社员看清来人后明显一怔。
他没想到社团今天会同时迎来两个新生中的风云人物。
他下意识將报名表推向顾见川:
“顾学弟想报我们社团之前有基础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顾见川面无表情地转向言斐,后者自然地接过表格,钢笔在纸面划出利落的沙沙声。
“原来是言学弟啊......“
社员訕笑著打量言斐,下意识准备打量对方一番,就被一道阴影截断。
顾见川不知何时挡在了前面,绷紧的下頜线像出鞘的刀。
“......“
空气凝固了几秒。
“別误会,“
社员举起双手解释。
“我只是想了解言学弟的武术背景。社团入社考核需要实战,拳脚无眼难免会受伤。“
“散打。“
言斐简短回答,將填好的表格递迴去。
“现在就可以考核。“
“现在“
社员迟疑地打量他的著装——
“现在倒也可以安排,不过言学弟你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言斐今天穿的是一套休閒装,不算太宽鬆,那人担心对战的时候会被衣服限制,好心提醒道。
“不必。“言斐摇头。
见他坚持,社员只好引路:
“那跟我来擂台吧。“
武术社內人影稀疏。
在这个全民內卷的时代,多数人更愿意把时间耗在图书馆而非训练场。
再加上隔壁体校吸纳了各省顶尖的体育生,清大武术社对比其他社团就冷清了很多。
言斐正要往里走,顾见川突然把人拉住。
“要不还是换身衣服。”
他皱眉道。
“放心。”
言斐拍拍他的手掌,示意对方安心。
被他接触的地方像是有火星子般,一下子热了起来。
顾见川手猛地一颤。
就在顾见川失神的剎那,言斐已经跃上了擂台。
所谓的擂台不过是训练馆角落里临时围出的方形场地,垫子上还留著前一场比试的脚印。
武术社社长抱臂站在一旁,在看到言斐后,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台上言斐正漫不经心地挽起袖口,露出的腕骨线条纤细好看。
“他真是练散打的“
社长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確实不能怪他怀疑。
言斐站在那里,白衬衫被腰线收束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在周围一群肌肉虬结的社员衬托下,活像误入狼群的鹤。
硬生生多了几分文弱。
不过若是有人细看,便能发现他挽袖时小臂绷出的漂亮肌肉线条。
“是的,言学弟是这么说的。”
带言斐进来的社员开口道。
旁边的易胜男突然一把拽住社长胳膊:
“社长,陈鹤那小子是跆拳道二段,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把言学弟那张帅脸打坏了——我是说,万一伤到人多不好!要不换个人跟言学弟对打“
她边说边偷瞄擂台。
要不是她脸上的花痴表情太过明显。
社长还真以为她是在关心学弟安危。
而且两人都是学弟。
陈鹤就是那小子,言斐是言学弟。
这也太双標了点吧
周围社员也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也太善解人意了,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能把沙袋踢爆的“铁血女魔头“吗
是被夺舍了吗
“看什么看!“
易胜男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瞬间变脸,一记眼刀甩过去。
“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当沙包踢!都给我滚去招新!“
“一个两个,做事拖拖拉拉一点不积极,一上午才招到几个人,要你们何用”
社员们顿时作鸟兽散。
社长默默擦了擦冷汗,心想:
很好,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魔鬼的味道。
台下的情况丝毫没有影响到台上两人。
陈鹤整理了下作战服,嘴角掛著胜券在握的笑意。
在言斐面前,神情十分放鬆。
他刻意摆出谦和姿態,声音洪亮得能让全场听见:
“言斐放心,我会点到为止的。“
言斐隨手將垂落的额发別到耳后,露出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真巧,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见他说话这么冲。
陈鹤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他原本还念著一起打过篮球的交情,打算放水做个顺水人情。
但现在——
他盯著言斐修长的脖颈,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论坛那群女生不是天天吹捧言斐神顏吗
今天就让她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魅力。
余光瞥见台下举起的手机镜头,陈鹤舔了舔后槽牙,在心里狞笑著。
录吧,录吧,使劲录吧。
最好高清无码地全部发到论坛上去。
360度无死角地记录下言斐狼狈的模样——
他甚至连论坛標题都想好了:
《清大校草擂台惨败实录》。
顾见川靠在角落的立柱旁,指节不自觉地扣紧了金属栏杆。
他从未见过言斐动手,此刻那双常年阴鬱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焦灼。
裁判看两边的人都准备好了,开口。
“我数三个数,比赛正式开始——三、二、一!“
哨声刺破空气的剎那,陈鹤如同出笼的猛兽般扑了出去。
他右腿高高扬起,带著破风声朝言斐侧颈劈去,这一记迴旋踢若是击中,足以让人当场昏厥。
陈鹤嘴上说著“点到为止“,可这一腿却是衝著ko去的。
肌肉虬结的小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裤管都带出了“唰“的破空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易胜男猛地站起来,指甲差点掐进旁边倒霉社长胳膊里:
“这王八蛋玩真的!“
可就在腿风即將扫到言斐颈侧的剎那——
那个始终閒庭信步的身影突然动了。
言斐以近乎优雅的姿態后仰三十度,陈鹤的鞋底擦著他鼻尖掠过。
在对方失衡的瞬间,言斐右手如白鹤亮翅般探出,精准扣住陈鹤的脚踝。
“陈同学,“他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说好的手下留情呢“
话音未落,言斐借力一个拧身。
眾人只见那道清瘦的身影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將体重近一百八十斤的陈鹤整个抡起,在擂台上摔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陈鹤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直冒。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见言斐已经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陈同学,还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