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言斐將顾见川叫到桌前,郑重其事地宣布要开一个家庭会议。
会议主题很明確:
商討顾见川的心理健康问题。
“我预约了心理医生,周六陪你去检查。“
言斐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见川皱眉:“
我没病,不需要看医生。“
“只是基础检查而已。“
言斐安抚。
“放心,就算查出问题,我也不会退货的。“
见顾见川还想反驳,言斐直接拍板: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以后家里的大事都由我做主。“
“那小事呢“
顾见川想为自己谋福利。
言斐微微一笑:
“到时候看情况,由我来判断事情的大小。“
“......行吧。“
顾见川败下阵来,不得不接受这条新家规。
注意到顾见川因为要去医院而闷闷不乐,言斐心软了。
他思索片刻,提出一个交换条件:
“这样,如果你答应好好配合医生检查,我就告诉你一个关於我的秘密。“
“成交!“
顾见川立刻答应了下来。
看著言斐转身走进臥室的背影,顾见川不禁陷入遐想:
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总不能是女装大佬吧
想到这,顾见川的眼睛顿时比头顶的灯还要亮。
001:“666,你是真敢想啊。”
下一秒,一只毛色黑白分明的奶牛猫迈著优雅的步子走了出来。
它昂著下巴,神情高傲,径直来到顾见川面前,轻巧地跳进他怀里。
“咦“
顾见川惊喜地托住它。
“你从哪儿钻进来的好久没见到你了。“
自从言斐搬来后,猫就很少出现。
顾见川偶尔还会在小区里转悠,想著能不能碰见它,看看它过得好不好。
言斐闻言翻了个白眼,眼神里写满嫌弃:
“什么好久不见明明刚刚才见过。“
这熟悉的眼神让顾见川猛地一激灵。
等等......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快步走进臥室,发现言斐不在。
又转头看向沙发上懒洋洋趴著的猫,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阿斐“
猫慢悠悠地抬起下巴,矜贵地点了点头,眼神仿佛在说:
“现在才反应过来真迟钝。“
“你真的是言斐!“
顾见川眼睛瞪得圆圆的,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沙发前。
“所以...你的秘密其实是——你是只猫“
“废话。“
虽然不能说人话,但言斐的眼神已经明確传达了这个意思。
顾见川花了一秒钟吸收了自己爱人不是个人的事实。
隨后快步走到门窗前,確定门窗全部关著,没人可以看到听到里面的动静。
这才放下心走到言斐身边,忧心忡忡道。
“阿斐啊,你以后千万不要当著其他人的面变身。”
“建国后不让成精,你要小心被不法分子盯上,抓到实验室去做解剖。”
“喵。”
你不害怕。
顾见川诡异地听懂了这句话,说道。
“怕什么,你都不怕我是精神病,我还怕你不成。”
这两者也不是一个等级的啊。
言斐无语凝噎。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顾见川在一旁跃跃欲试。
『阿斐,我可以摸摸你吗』
这时候倒知道假客气了。
言斐瞥他一眼,不理他,刚准备变回来。
就发现自己尾巴被顾见川抓住了。
顾见川那手还不老实,顺著他的尾巴就想往下摸。
“你小子摸哪呢”
言斐忍无可忍。
白光一闪,修长的手指攥住毯子裹住身体,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给了对方一记上勾拳。
“现在还想摸吗“
他冷著脸问。
“嘶,不摸,不摸了......“
肚子上的痛让顾见川瞬间恢復了正常神情,捂著肚子缩在沙发角落。
但下一秒又委屈巴巴地抬头:
“但这不能全怪我...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猫...何况你尾巴还这么可爱。“
言斐眼角抽搐。
这话的原话不是从小就没有父母吗
而且
“以前我见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变態“
“那能一样吗“
顾见川理直气壮地坐直身体。
“那时候我又不知道那就是你,隨便摸猫尾巴是很不礼貌的。“
“你...”
言斐想骂他脑子有大病。
但觉得对方现在对精神病三个字都免疫了,一时也找不到合適的词。
只得作罢。
他指挥对方去给他削个梨降降火,把衣服穿好后,找学委借了今天的课堂笔记。
当看到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时,他捂脸仰天长嘆。
上辈子是部落首领,开闢了新的都城和文明纪元又怎么样。
这辈子还不是要挑灯苦读。
“做人难,做医学生更难。“
言斐咬著梨子不满嘟囔。
夜深人静,两人没有再闹。
並排坐在书桌前埋头苦读,檯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才熄灭。
一周后,陈鹤终於出院,
却直接被警方带走。
“公共场所持刀故意杀人“的罪名让他刚出医院就进了看守所。
陈家人再次来校求情,这次態度明显软了许多,想要哀求言斐撤诉。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抱歉,陈鹤已被开除学籍,家属无权进入校园。“
保安铁面无私地將人拦在校门外。
任凭他们如何哭闹撒泼,都不理会。
学校始终將两位当事人保护得严严实实。
在律师团队的专业运作和特警队长的特別关照下,这个案子进展神速。
证据確凿之下,陈鹤很快就被正式收押,等待法律的审判。
与此同时,校方雷厉风行將参与论坛造谣的几名帮凶一併开除
几人灰头土脸地拖著行李箱滚回了家。
除他们外,警方在调查过程中,意外发现陈鹤的堂哥竟是三年前轰动一时的“天穹“网络攻击案从犯。
这个曾跟其他人一起黑进上市公司系统、造成几亿损失的恶臭黑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堂弟的校园暴力案暴露行踪。
当刑警在机场將他抓获时,办案人员都忍不住感嘆这次真是“买一送一“的大收穫。
两个月后,陈鹤站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监控录像、目击证人证言、伤情鑑定报告等证据接连呈上,法官当庭宣判其故意杀人未遂罪名成立,加上造谣誹谤,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至此这事彻底翻篇。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顾见川面临著去心理诊所的艰难处境。
诊室。
医生推了推眼镜,观察著对面的年轻男子。
顾见川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都散发著抗拒的气息。
每当诊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顾先生看起来有些紧张“
医生尝试著打开话题。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几次尝试后,医生注意到顾见川又一次望向门口的眼神里藏著期待。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调整了问询方向。
“今天陪你来就诊的那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是我爱人。“
顾见川回答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
医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变化。
在这个快餐式恋爱的时代,会郑重其事地用“爱人“这个称呼的年轻人实在少见。
心理诊室里的气氛渐渐缓和。
医生微笑著继续引导:
“能详细说说你们相识的过程吗“
顾见川的指尖轻轻动了动,眼神柔和下来:
“我们在小区里一见钟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没意识到。“
医生握著钢笔的手微微一顿,在病历本上写下“认知偏差“几个字,又默默划掉。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可以聊聊你们平时的相处模式吗“
令她意外的是,在问诊时惜字如金的顾见川,谈起言斐健谈了不少。
从日常起居到周末约会,顾见川的描述细致入微。
可一旦话题转回病情,他又恢復成那个沉默的蚌壳。
经验丰富的医生適时调整策略,取出一套心理测评量表:
“我们先做个小测试好吗“
待顾见川开始答题,她轻轻带上门来到接待区。
言斐立即站起身,眼中写满关切。
医生示意他坐下,拿出记录本:
“能说说您这段时间跟他在一起,观察到的具体情况吗“
“最初和他交流时,他经常需要很长的反应时间。“
言斐回忆道。
“紧张时手指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也会泛白。“
“刚开始可以一整天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兴趣缺缺。“
说到这里,言斐的神情渐渐舒展:
“不过这些症状在我们熟悉后改善很多。现在他会主动表达需求,甚至变得有些......“
想到这,他忍不住轻笑。
“有些话癆。整个人的精神状態也明朗了不少。“
医生快速记录著这些重要信息,在“社交功能改善“一栏打了个勾。
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到顾见川正偷偷朝外张望,在对上言斐视线时又慌忙低头继续做题。
医生合上病历本,神情认真而温和:
“根据您描述的症状和家族病史来看,顾先生確实存在一定的心理障碍。”
“这种病症往往具有遗传倾向,而他多年来未经系统治疗,长期压抑自我,按理说病情应该会持续恶化。“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
“但他很幸运,遇见了您。”
“近期表现的社交意愿增强、情绪稳定都说明他在逐步建立积极的心理反馈机制。”
“如果一直保持这个趋势,病情是可控的。“
说到这,她的语气转为郑重:
“不过我必须如实相告,心理疾病的治疗就像在暴风雨中航行。”
“病情反覆时,对陪伴者的耐心和精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她轻轻嘆了口气。
“很多家属都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身心俱疲。“
“而在心理治疗中,药物只是辅助,真正的良药是爱与陪伴。“
言斐顺著医生的目光望去,看向室內的顾见川。
唇角微扬:
“从决定和他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终身陪他对抗病魔的准备。“
“您有这样的思想,他真的很幸运。“
诊室內,顾见川已经完成了整套评估量表。
医生仔细翻阅著他的答卷,在scl-90量表的“敌对“和“偏执“两个维度上做了重点標记。
“根据初步评估,顾先生您的表现符合双相情感障碍的临床特徵,具体表现为中度抑鬱发作伴隨轻至中度躁狂症状。“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专业地分析:
“此外,您还存在轻微的关係妄想倾向,这在您家族精神病史中也有体现。”
“不过目前社会功能保持较好,这要归功於您建立的安全型依恋关係。“
她说的这些,顾见川不怎么了解,开口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我的病严重吗妄想症会伤害到我爱人吗”
医生温和地放下钢笔:
“目前都还好,属於可控范围。“
她特意放慢语速。
“只要坚持治疗,配合药物干预,预后会很乐观。“
顾见川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下来。
取药时,他盯著氟西汀铝箔板上的小凹槽看了许久,突然觉得这些药片也没那么討厌了。
回到家,言斐把药盒整齐地码在茶几上。
窗外夕阳正好,橙红色的余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给言斐的侧脸镀了层金边。
他微垂的睫毛在光晕中投下细密的阴影,鼻樑的线条被勾勒得格外分明,连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染上了温暖的色泽。
顾见川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幸福感。
那种感觉让他的四肢就像泡在暖洋洋的太阳里,连指尖都酥酥麻麻的。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毛衣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是初雪般乾净的铃兰香。
某个期待已久的衝动在此时再次冒了出来。
他喉结动了动,不自觉地往言斐那边挪了半寸。
“阿斐。“
“嗯“
正在整理病歷的言斐回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我这里有个老公,你要吗“
“说人话。”
言斐眯起眼睛。
“嫁给你吧,不,嫁给我吧。”
顾见川忙把出口的错话改掉,同时双膝跪地。
言斐左右看了看,觉得差了点什么,开口。
“就没了”
他的戒指呢?
“戒指的话,你能不能先支我一点钱,我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