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折对多数人来说意味著生活不便,对言斐而言——
当然,
也不例外......
所幸他早有经验,加上这次好歹给他留了条好腿。
拄著拐杖倒也能在家里蹦来蹦去。
这里可以参考断腿的蚂蚱。
顾见川倒是想在旁边帮忙,可惜腿短人小,上个坑都费劲。
只能在旁边急著团团乱转干著急。
“別转了,我头晕。过来躺好。“
言斐终於忍不住,伸手把团团转的顾见川捞到身边。
“哥哥,我一定要快点长大!“
顾见川皱起还没长齐的眉毛,郑重宣布。
“以后我要当你的拐杖,你去哪我就去哪!“
“长大倒是可以,不过没必要当一辈子拐杖,我这又不是永久伤害。”
言斐礼拒了。
“噢......“
顾见川眨眨眼。
“那我也要快点长大,好照顾你!“
“真孝。“
言斐揉揉他的头髮。
“说到长大,我突然饿了。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炸薯条!“
顾见川眼睛瞬间亮了。
“可是油炸食品会影响长高哦。“
言斐故意逗他。
“啊......“
小傢伙的嘴张成了o型。
食物的诱惑和长大的承诺在他心里激烈交战。
他的小脸一会儿皱成包子,一会儿又写满挣扎,活像一只纠结的变色龙。
最终,责任感战胜了食慾。
他痛下决心:“那......那不吃了!“
男子汉说到就要做到!
哈哈哈......
欣赏完这场精彩的“变脸大戏“,言斐心情大好,笑著鬆口:
“少吃一点没关係的。“
“真的吗“
顾见川仰起头。
“真的。“
“那好吧~“
小傢伙“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尾巴却藏不住在身后愉悦地晃了起来。
......
深夜,臥室笼罩在一片静謐的黑暗中。
墙上忽然悄悄映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影子。
顾见川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言斐的呼吸。
平稳绵长,睡得正沉。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光著小脚丫,踮著脚尖,鬼鬼祟祟溜到房间角落的水箱旁。
水箱里还静静躺著他出生时留下的蛋壳。
人鱼的蛋壳蕴含著极高的营养,也是他们身上最珍贵的宝物。
按照人鱼的传统,许多族人会將蛋壳精心保存,作为长大后求偶的珍贵信物。
不过顾见川没有父母在身边教导,对这些传统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这蛋壳里充满了能量,而他现在正需要快快长大。
顾见川灵活地跳进水箱,抱起蛋壳“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他的牙格外锋利,不一会儿就把蛋壳吃得乾乾净净。
吃饱喝足后,他心满意足地爬回床上,熟练地找到言斐胸口的位置。
把自己团成一团,舒舒服服地趴了上去。
这是他最安心的位置。
这一夜,言斐的梦境格外离奇。
他先是梦见断腿的自己被敌人追到悬崖边,走投无路之下拉响地雷同归於尽;
接著又梦见自己在幽暗的隧道里飘飘荡荡,居然还撞见了黑白无常,跟人家打了一架......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言斐清晨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莫名其妙。
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怎么天天晚上做噩梦”
直到他低头,看见那颗熟悉的、毛茸茸的小脑袋正结结实实地压在自己胸口——
“顾、见、川!”
言斐哭笑不得地伸手,推了推那颗沉甸甸的小脑袋。
“你这傢伙,能不能对自己的体重有点认知”
顾见川被推得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哥哥早......”
那笑容甜得让人生不起气来。
言斐无奈地嘆了口气,开始认真思考:
是不是该给这傢伙制定第三条家规——禁止把他的胸口当枕头!
而这“罪魁祸首”完全不知道言斐的烦恼,还在美滋滋地回味著昨晚的蛋壳大餐。
並且开始期待今晚继续窝在这个最舒服的“专属位置”上进入梦乡了。
言斐刚想开口“教育”这个把自己当床垫的狗东西,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等等……顾见川的脑袋,是不是变大、变圆了好多
言斐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不止脑袋,对方整个身体都明显膨胀了一大圈。
昨晚还能完全蜷在自己胸口,现在身高已经快到自己胸口了。
“你昨晚偷吃化肥了怎么一晚上躥这么高”
言斐忍不住伸手比划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
这人鱼的生长曲线简直不讲道理,就像游戏里开了加速掛。
“我把我的蛋壳吃掉了。”
顾见川回答道。
他声音不再是之前软糯的娃娃音,而是变成了有些沙哑的公鸭嗓。
“哟,”
言斐乐了。
“进入变声期了”
“变声期是什么”
“就是从小孩子声音变成大人声音的过渡阶段。”
“哦......”
顾见川似懂非懂,但他很快把这个问题拋到脑后,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言斐。
“哥哥,我长大了!是不是可以照顾你了我可以扶你走路,帮你拿东西!”
言斐愣了一下:
“你......是因为想照顾我,才特意吃掉蛋壳长大的”
“对啊!”
顾见川用力点头。
“......傻子。”
言斐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忽然伸手,把“揠苗助长”的顾见川紧紧揽进怀里。
言斐身上暖暖的,还有一股让他安心的好闻气息。
顾见川特別喜欢这个拥抱,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回抱。
但他牢记著家规第一条,只用了一点点力气,小心地环住言斐。
等言斐鬆开他时,顾见川还不舍地哼唧了两声,眼巴巴地还想再抱一会儿。
“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跟没断奶似的。”
言斐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都没喝过奶,怎么断嘛。”
顾见川小声嘟囔。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言斐平坦的胸口,语气里居然还带著点莫名的委屈。
好像......也有道理
言斐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確实没给这孩子准备过牛奶。
但——
“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言斐眯起眼睛,语气里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
顾见川立刻站直,眼神飘向天花板,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悄悄泄露了他的心虚。
长大的顾见川確实成了言斐得力的“小帮手”。
包括但不限於扶他去卫生间,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加做饭......
最后一个是言斐最期待的。
他要把那该死的三明治全部丟进垃圾桶。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稟。
顾见川人生中第一次下厨,只看了几个教学视频。
就端出了一大盘红烧土豆片、一锅香浓的番茄土豆牛腩,还燜了满满一锅晶莹的白米饭。
虽然调味简单,味道却出奇地好。
吃的言斐到最后都吃撑了。
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哥哥,我给你揉揉肚子吧。”
顾见川看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心。
那么细的腰,是怎么装下那么多食物的
重点是,看起来还是那么细。
“嗯......”
言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顾见川坐到他身边,先把手心搓热,才轻轻贴上去,力道適中地揉了起来。
他的手法十分舒服。
言斐被伺候得浑身放鬆,脸颊都透出愜意的红晕,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那模样,比熟透的红苹果还要诱人。
顾见川看著看著,莫名觉得鼻子和喉咙有点发痒。
他困惑地摸了摸鼻子,手上动作失了分寸,不经意间將言斐的睡衣下摆掀开了一角。
一截腰身露了出来。
肌肤白得像初雪,又透著玉一般温润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像,掌心贴上去会是怎样细腻柔软的触感。
顾见川的手顿住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他悄悄变快的呼吸声,和指尖下那片温热肌肤的细微起伏。
顾见川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轻轻碰了碰那里,只觉得掌心下的温度烫得惊人。
或许烫的不是言斐的皮肤,而是他自己的手。
言斐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依旧闭著眼,只从鼻间发出一声含糊的疑问:
“嗯怎么停了”
那声音带著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顾见川猛地回神。
他慌忙把言斐的睡衣下摆拉好,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小风。
“没、没什么!”
公鸭嗓因为紧张显得更沙哑了。
“哥哥还撑吗我再帮你揉揉”
他说著,手又放了回去。
这次却只敢规规矩矩地隔著衣料动作,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往那腰上看。
言斐半睁开眼,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染上緋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
少年人那点青涩的慌张和不知所措,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不撑了,”
言斐慢悠悠说完,故意拖长语调。
“不过......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天气太热了”
顾见川:“......”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可能吧,是有点热。”
言斐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声清清朗朗,在安静的客厅里漾开。
“哥哥你笑什么”
顾见川心虚开口。
“想起一个有趣的笑话。”
“什么笑话”
言斐眼睛弯成新月。
“你知道为什么螃蟹总喜欢横著走路吗”
顾见川不明所以:
“为什么”
“因为它们——”
言斐拖长声音,忽然伸手轻轻戳了一下顾见川还泛红的耳垂。
“一被看穿了心事,就想马上『溜』到旁边去,结果左右都慌,只能横著躲。”
空气安静了一秒。
顾见川愣愣地看著言斐带笑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个笑话的意思。
这不就是在说他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吗!
他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这次连脖子都没能倖免。
“哥哥!”
他又羞又恼地喊了一声。
想瞪人又没完全瞪起来,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把额头抵在言斐肩膀上,闷声嘟囔。
“......一点都不好笑。”
言斐感受著肩膀上传来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笑意更深了。
因为腿骨折,言斐又额外得了一个月的假期。
夜晚,两人並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荧幕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让顾见川的眼神微微闪动。
他转过头,看向言斐在光影中柔和的侧脸,忽然轻声问:
“哥哥,我......也有爸爸妈妈的,对吗”
“当然有,”
言斐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你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在旁边呢。”
“是你帮我接生的吗”
顾见川眼睛睁大,满是惊讶。
“那倒不是,我可不会这个。”
言斐摇摇头。
“是你妈妈生下你之后,亲手把你託付给我的。”
“那我妈妈现在在哪里”
顾见川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体。
“还有我爸爸......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
言斐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轻轻嘆了口气。
“你爸爸......已经不在了。他是为了保护你妈妈才离开的。”
顾见川眼中的光,瞬间暗了大半下去。
他已经到了能够理解“死亡”意味著什么的年纪。
“......是谁”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低哑。
“这件事,我本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言斐看著他。
“但你既然问了......”
他没有隱瞒,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这是你的妈妈,安娜。”
说完,言斐打开手机相册,递到顾见川眼前。
顾见川目光落在那张温柔的面容上。
心底仿佛有什么被轻轻触动。
那是源於血脉深处的无声呼唤。
可在看到她肩膀上的巨大铁链时,
他低下头,牙齿紧紧咬住,脸上浮现出压抑的痛苦。
面容几度扭曲。
胸腔里像被什么冰冷沉重的东西堵住,几乎无法呼吸。
“哥哥,你告诉我他们是谁,我现在就要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