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川的战功评定迅速下达，晋升上士的任命书与闪亮的军功章一同送到他手中。
飞行大队所有参与者，因瓦沙岛突袭战的卓越战果，荣立集体二等功。
伴隨荣誉而来的，还有实实在在的奖赏。
每位参与任务的飞行员，都获得了一笔三万联邦幣的奖金。
三万联邦幣粗略换算，相当於如今的五十万。
联邦在犒赏有功將士方面，向来毫不吝嗇。
当沉甸甸的勋章和厚实的奖金信封发到每个人手中时，短暂的静默后，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呼与灿烂笑容。
有人摩挲著崭新的肩章，有人反覆数著信封里的钞票，脸上洋溢著自豪与喜悦。
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提议：
“要不再找机会干他一票这买卖划算！”
当然，所有人都清楚，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上次的成功，是建立在及时截获敌方关键情报、精准掌握其防御薄弱期的基础之上。
是天时、地利、人和加上无数人精密计算与英勇无畏的结果。
喜悦之余，更深沉的思虑也压在每个人心头。
凯撒帝国绝不可能咽下损失航母这口恶气，反击必然已在酝酿。
所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针对帝国方向的监测网全面收紧，巡逻机的航跡几乎全时段覆盖了所有关键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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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局的耳目更是死死盯住了帝国海军方面的一举一动。
甲板上，湿冷的海风卷著咸腥的水汽。
言斐望著远处雾靄沉沉的天际线，轻声吐出四个字：
“风雨欲来。”
今天是九月二十二日。
距离大规模海战爆发节点，仅剩两天。
双方都清楚，最终的摊牌时刻近在眼前。
两大阵营都在爭分夺秒地向这片海域增兵。
联邦方面，修復完毕的“冥王”號重型航母已到达预定位置，另有两艘航母及数十个飞行中队正星夜兼程赶来。
维罗纳也倾尽全力，將国內最顶尖的一批飞行员尽数集结，派往联邦舰队匯合。
海面上，舰艇的轮廓比往日更加密集；
天空中，训练飞行的机群呼啸往来，频率高得异乎寻常。
大战前特有的紧张、肃杀气氛，瀰漫在每一艘战舰、每一个舱室、每一个人的心头。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四点半，天色將明未明。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点燃这场总决战的导火索。
终於到来了。
凯撒帝国一支由四艘驱逐舰组成的“侦察警戒编队”。
在浓雾的掩护下，悄然越过双方在爭议海域心照不宣的“中线”，向著联邦舰队锚泊的外围警戒区逼近。
几乎在这支小编队刚刚偏离正常巡逻航道、航向鬼鬼祟祟指向敏感区域的剎那.
联邦部署在前沿岛屿的远程对海警戒雷达、以及高空侦察机，便捕捉到了这些不速之客的踪影。
操作员紧盯著闪烁的屏幕，迅速测算航向速度，並与情报部门提供的敌军舰艇特徵进行比对。
“警报！灰鯖鯊海域发现不明水面舰艇编队，数量四，航向275，速度约20节，正在穿越t-9警戒线！“
轮廓特徵比对......高度疑似为凯撒帝国『疾风』级驱逐舰！”
急促的电话铃声和蜂鸣器报警声，瞬间在联邦舰队旗舰“海神”號及周围各舰的舰桥与作战情报中心炸响。
航海图上，参谋军官用红铅笔迅速標出了四个刺目的箭头。
“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了。”
韩上校站在作战室。
“命令：附近巡逻的『海鹰』侦察机立即抵近识別、持续监视！”
“用灯光和无线电发出警告！各舰拉响战斗警报，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炮位就位，鱼雷准备！所有飞行中队，飞行员就位，引擎预热！”
命令快速传达下去。
一架正在附近盘旋的水上侦察机立刻调整航向，降低高度，朝著雾中若隱若现的舰影飞去。
同时，急促的警报声响彻各艘战舰。
水兵们从各自的舱室飞奔而出，冲向炮位、鱼雷发射管、弹药库和防空机枪座。
公共无线电频道里，响起了侦察机飞行员的警告：
“前方不明舰艇编队注意！这里是联邦海军巡逻机！你们已进入联邦海军警戒海域，请立即转向並表明身份！”
“重复，请立即转向並表明身份！”
帝国驱逐舰编队没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非但没有转向，反而加大了马力。
同时观测员通过望远镜发现，对方舰艇上的高射炮炮口开始转动，已將空中的侦察机纳入瞄准范围。
这是赤裸裸的敌对姿態！
“对方拒绝回应警告，高射炮指向我方！”
侦察机飞行员很快报导上去。
韩上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警告无效！判定为敌对挑衅行为！灰鯖鯊海域所有联邦舰艇及航空单位，听我命令——”
“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击退一切来犯之敌！”
这话一出，侦察机率先开火。
战斗直接打响。
“所有飞行中队，立即起飞！攻击帝国主力舰队位置！”
“海神”號、“冥王”號以及附近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地勤人员拼命挥舞著信號旗。
一架架机翼下掛满炸弹和鱼雷的俯衝轰炸机、鱼雷机以及负责护航的f4f“野猫”战斗机，依次衝过甲板，钻入灰濛濛的天空。
言斐拉紧飞行帽的带子，看向旁边的方季青。
“方季青，记住我的话，活著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的话格外严厉，方季青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言斐。
他郑重点点头，手指隔著衣料用力按了按陶瓷瓶身。
“我记住了。言斐，你也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迎著言斐的目光，补上了那句他们之间、所有飞行员之间最朴素也最珍贵的约定：
“回头，甲板上见。”
“回头甲板见。”
言斐重重扣下座舱盖。
庞大的联邦攻击机群，如同迁徙的候鸟群，黑压压地掠过波翻浪涌的海面，朝著开火核心战区疾驰。
前方，帝国的“苏”式战斗机群，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从云层上方和高处俯衝而下。
两股代表著不同意志的钢铁洪流，在幽暗的天空中轰然对撞！
下一秒，这片空域化作了最混乱、最致命的角斗场。
“噠噠噠噠——！”
“咚咚咚！”
不同口径机枪和机炮的怒吼声、炮弹击中金属的刺耳撕裂声、引擎濒临极限的嘶吼声、飞行员短促的惊呼与咒骂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血腥狂乱的交响乐。
不断有战机被击中。
一架“野猫”的机翼被打断，翻滚著栽向海面。
降落伞打开，飞行员仓皇跳机。
一架“苏”式在俯衝扫射时被侧面袭来的子弹打爆了油箱，瞬间化作一团翻滚的火球，碎片四溅。
言斐驾驶著他的俯衝轰炸机，在护航机的掩护下，成功干掉对方一架轰炸机。
刚要转向时，
“斐，右后方！“苏”式两架！”
耳机里传来顾见川急促的警告，他正在附近缠斗，注意到言斐这边的异常。
“收到。”
言斐猛地一推操纵杆，轰炸机向左急转，一串20毫米机炮炮弹擦著它右翼呼啸而过，打在海面上激起一排水柱。
“该死！”
方季青的声音响起，他正试图用机枪驱赶另一架试图靠近的敌机。
“它们太多了！林安，帮我拦住左边那架！”
“我在赶！”
林安的声音带著喘息和金属摩擦的噪音，显然正陷入苦战。
双方空战没有太多花哨的战术，更多的是最原始的追逐、撕咬、躲避与反击。
生与死的界限，只在子弹命中或偏离的毫釐之间。
飞行员们凭藉著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过人的反应速度，以及一丝丝运气，在死亡旋涡中挣扎求生。
不断有燃烧的残骸拖著浓烟坠入大海，溅起巨大的水花。
海面上，双方的舰队也在进行著惨烈的炮战。
水柱林立，火光熊熊，映照著空中这场同样残酷的猎杀。
双方在空中交战了近二十分钟，战损比几乎是一比一。
每一架“苏”式的坠落，都会有一架联邦战机的坠毁。
原本拥挤的天空此刻宽阔不少。
“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拖死在这。”
庞队皱眉道。
全部牺牲在这没有意义，他们必须打开一个口子改变战局。
“看能不能攻击对方航母，最好是那艘“飞龙號”补给舰，把它们后路断了。”
赵承开口。
“不行，对方战斗机太多了，绕不过去。”
许志清摇头。
“那就撕开这道口子。”
庞队说完直接在公共频道下令，命令三队、五队集中全力进攻东南方向。
眾人一听很快明白他的意图，飞机从缠斗中撤离。
帝国飞行员也不是吃素的，同样猜到了他们的战略意图。
不少飞机飞过去阻挠。
东南方向的空域顿时成了新的角斗场。
方季青击落对方一架战斗机，自身尾翼也被打中了。
好在损害不大。
他驾驶飞机飞到言斐身边。
“斐，我做你的僚机，咱们俩一起去进攻对方补给舰。”
“行。”
言斐答应下来。
与其让方季青跟其他飞机缠斗，不如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他还能护著点对方。
躲开对方的攻击，他將飞机拉到安全的高度。
观察了一下局势，他找到一个短暂的窗口。
“走，跟著我。”
他压下机头。
下方，庞大的帝国航母“飞龙”號，正在转向。
言斐將节流阀推到底，开始加速俯衝。
方季青紧隨其后。
两架俯衝轰炸机如同扑向猎物的鱼鹰，直刺而下。
“保护他们！拦住那些“苏”式！”
顾见川快速开口。
他和另外两架“野猫”护航机与四架“苏”式在侧方纠缠住。
“飞龙”號上。
有人发现两架轰炸机正在朝他们火速靠近。
“拦住他们，快快快。”士官高吼。
所有能指向天空的武器同时开火。
20毫米、40毫米高射炮喷吐著连绵不绝的火舌，在空中炸开一团团密集的黑云；
更致命的127毫米高平两用炮发射的炮弹，则在更高的空域炸开。
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差別地笼罩著俯衝的空域。
“咻——轰！”
一枚近失弹在言斐左舷不远处爆炸，衝击波让机身剧烈一震，仪錶盘上的几个指针疯狂跳动。
几片灼热的弹片“叮叮噹噹”地打在机腹和机翼上，留下狰狞的凹痕。
“言斐！”
顾见川的惊呼传来。
“没事！继续！”
言斐努力稳住操纵杆，眼睛死死盯著瞄准镜。
“季青，跟准我，不要偏离方向。”
“好。”
防空炮火更加密集了。
曳光弹如同金色的雨点，迎面扑来，几乎遮蔽了视线。
机身周围不断有黑烟炸开，每一次震动都牵动著所有人的神经。
但言斐强行在一群死路中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他驾驶飞机安全躲过无数攻击，距离“飞龙”號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在俯衝到最后阶段、高度仅剩不到六百米、几乎能看清甲板上慌乱奔跑的人影时，言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动了投弹杆！
机身猛地一轻，两枚五百公斤重的半穿甲炸弹脱离掛架。
遵循著惯性，沿著陡峭的俯衝轨跡，朝著“飞龙”號的中部狠狠砸去！
可惜，第一枚炸弹因为“飞龙”號在最后时刻的紧急转向规避，遗憾地砸在了舰艏前方的海水里。
只激起一道冲天水柱，未能直接命中。
通讯频道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嘆息和低骂。
多么好的机会，若能击中，足以让这艘巨舰遭受重创。
然而，幸运女神並未完全背过身去。
言斐投下的第二枚炸弹，如同被命运之手修正了轨跡，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飞龙”號中部偏右的升降机上！
“轰——！！！”
沉闷而骇人的巨响声起。
升降机厚重的装甲平台连同下方敞开的机库甲板，在这枚五百公斤半穿甲炸弹的衝击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贯穿！
炽热的火球从破口处猛然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升降机井附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