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川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淡却意外地温和。
“嗯，还行。”
那孩子被这反应嚇得倒退了一步，扭头就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完了完了，他真的不对劲！”
言斐在旁边听到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些人，怎么能这么有意思啊
言斐觉得这样的校园生活倒也不算无聊了。
於是，在一群“善良又友爱”的小朋友的陪伴下，他安安稳稳地念完了小学，顺利和顾见川升入了家附近的一所中学。
新学校离家不过三公里，骑自行车很快就到。
顾爸顾妈终於不用每天早起接送，省了不少事。
顾见川也很高兴，每天骑著车带言斐去上学，后座上载著人，迎著晨风，觉得日子格外舒坦。
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就是言斐了。
虽然上了初中，可他还是小豆丁一个。
本来就年龄小，个头又矮，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被人问。
“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小学在前面那条街。”
言斐：“......”
他都好几辈子没为身高烦恼过了。没想到这辈子不用打打杀杀，倒有了新的烦恼。
偶尔他也会怀念上辈子。
要是魔功还在，分分钟给自己拔高，长到两米二，俯视眾生。
“两米二”
001好奇地冒出来。
“宿主你这是想去打篮球吗”
“不，”
言斐面无表情，“只是单纯想弥补一下我这段时间受到的伤害。”
“摸摸头。”
001的语气很是温柔。
“没事的宿主，再过几年你就会长高的。”
“那也是过两年啊。”
言斐嘆口气。
刚入学那阵子，同学们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
还有人委婉询问他是不是身体有疾病，让他早点去医院看看。
言斐当时就懵了。
好傢伙，差点就解锁新身份。
旁边的顾见川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要不是被言斐盯著，估计嘴角早就翘起来了。
后来误会澄清，同学知道了真相，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原来你就是年纪小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言斐问。
同学乾笑两声，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但那双眼睛分明在说。
还以为你是有什么隱疾。
道歉很诚恳，態度很端正。
就是那话实在不中听。
言斐点点头表示没关係，心里却默默地给自己又扎了一刀。
嘿，巴扎嘿。
001適时冒了出来。
“宿主，你这是第几次因为身高被扎心了”
“闭嘴。”
“哦。”
001乖巧地又缩了回去。
回去后言斐就给自己加了牛奶的量。
不过身高这个问题不是急就有用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言斐的身高也在缓慢而顽强地增长著。
虽然依旧算不上高挑，但好歹和顾见川拉开了一个头的距离。
当然，是人家高他一个头。
青春期正是荷尔蒙躁动的时候。
顾见川虽然性格冷淡，待人淡漠。
但因为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和稳居榜首的成绩，还是引来了一大批前赴后继的追求者。
每天早上打开抽屉，他都能解锁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情书。
粉色的、蓝色的、叠成心形的、夹著乾花的，花样百出，比小卖部的贺卡展柜还丰富。
不过他对此毫无兴趣。
在他看来，上学就该好好学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纯属浪费时间。
於是那些情书的命运高度统一。
原封不动地塞进垃圾桶，连拆封的待遇都没有。
言斐每天打开抽屉也能解锁一堆东西。
不过基本上是吃的。
手工饼乾、巧克力、牛奶糖、果冻、小蛋糕......
应有尽有，种类丰富得像个迷你小卖部。
因为年纪小、长得好看，他在学校里收穫了一大堆“姐姐”粉。
高年级的学姐们看他就像看什么可爱的小动物，时不时就来投餵一番，眼神里写满了“好乖好可爱想捏脸”。
言斐看了看自己抽屉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零食，又探头看了看顾见川抽屉里那叠花花绿绿的情书。
两者对比实在太强烈了。
他忍不住捂住脸，开始认真思索起自己的男性魅力。
同样是男性，凭什么人家收的是情书，他收的是投餵
人家被写“我喜欢你”，他被说“你好可爱想捏脸”
这差別对待也太严重了吧。
这就是跳级后遗症吗
“怎么了”
顾见川从习题里抬起头，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没事，”
言斐闷闷地说。
“就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什么问题”
顾见川放下笔，转过头看他。
“当初跳级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顾见川脸色微微一变，声音都紧了几分。
“怎么了你不愿意跟我一起上学放学了”
“不是。”言斐摇头。
“就是觉得......我要是和你一样大就好了。”
那样也不至於到了哪个班级都被当成弟弟。
这让原本是大人的他真的有些不適应。
顾见川明显鬆了口气，眉眼间的紧张瞬间舒展开来。
他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言斐的脑袋。
“哦——小斐这是想长大了。”
“嗯。”
“不要急。”
顾见川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每个年龄段都有自己的意义。小斐只要健康快乐地成长就好了，不用急著长大。”
“隨著时间的过去，我们终会长大的。”
“我先长大，然后等你。你慢慢来就行。”
他的安慰很有效，言斐听了那话，心里的彆扭少了大半。
他把抽屉里的零食分给周围的同学，顺便隨意瞟了一眼顾见川抽屉里那叠情书。
好傢伙，好像比前两天又厚了不少。
这傢伙还真是受欢迎啊。
他就是隨意看了一眼，但顾见川一直在关注他的动静，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他担心这些东西会影响到言斐，让对方走歪了路，立马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道。
“学生时期还是不要谈恋爱的好，要以学业为重。”
“等到以后工作了，人的性格和事业都稳定了，再找对象也不迟。那时候才能给对方更好的生活。”
言斐看著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挑了挑眉。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要早恋。这行为很不好。”
“哦是吗”
言斐的目光又往他抽屉的方向瞥了瞥，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
“那你每天还收那么多情书”
“我没有收。”
顾见川立刻否认，语气还带著几分无奈。
“我不是故意的，能拒绝的我都当面拒绝了。”
可架不住有人趁他不在偷偷往抽屉里塞，他也没办法。
他是真的只想好好学习，照顾好小斐。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言斐看著他那一脸“我真的只想学习”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又问了一句。
“那你真的要到工作了才找对象”
顾见川知道这正是以身作则、树立榜样的时候，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是的。所以小斐以后也千万不要早恋。早恋大部分都没什么好结果，还浪费时间和学习精力。”
言斐还没来得及接话，001已经在脑海里开了腔。
“宿主，我好像又要听到打脸的声音了。”
“嗯，我也是。”
言斐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
他才不信顾见川这套鬼话。
什么等到工作才谈恋爱
不过是现在还没开窍罢了。
他可没忘记，在某个世界里，这位“正人君子”十岁就要娶他当“媳妇”。
虽然当时是古代，风气不同，大家都早熟。
但这位明显是熟过了头。
这辈子他就等著看，看这位“学业为重”的好学生，到底能不能坚持到十八岁。
有了这个念头，言斐顿时觉得日子也不无聊了。
他顺手拿起一本作业题材，往桌上一垫，舒舒服服地趴了上去。
梦里长身体更快，他要抓紧时间睡觉。
顾见川看著他趴下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快上课了別睡觉”。
但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默默把自己的外套叠了叠，盖在了言斐肩上。
顾见川很满意如今的初中生活。
远离了那群恼人的小学同学，初中生矜持多了，加上学业变重，再没人过来跟他抢言斐的注意力。
也没人再抱著“把言斐带回家当弟弟”这种邪恶想法。
两人上下学一起走，形影不离。
在顾见川眼里，自己越发像一个称职的好大哥，他也立志要做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对言斐的照顾多年如一日，什么都管。
连言斐晚上要喝的牛奶都要亲自去热，活像个管家婆。
顾妈妈有时候打趣他。
“还好小斐不是女生，不然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这是在养小媳妇呢”
“小斐是男生，妈妈你不要乱开玩笑。”
顾见川很是严肃地反驳。
言斐是他弟弟，不是媳妇，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行行行，我就隨口一说你就维护上了，你这犊子护的，妈妈都有些伤心了。”
顾妈妈故作“西子捧心”，一脸“难过”道。
“那我喊我爸来安慰你，这是他份內之事。”
顾见川说完，果真转身去找他爸了。
顾妈妈看著他就这么走了，愣是演不下去了。
唉！
她这么一个感情充沛、心思细腻的人，怎么生出来这么大一个直男
难不成是基因突变了
顾见川不知道他妈妈正在心里吐槽他。
把顾爸爸找过去“交差”之后，他便端著热牛奶回了自己屋。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言斐正在里面洗澡。
顾见川也不急，走到书桌前把两人的作业收好，又铺开被子，等言斐回来一起睡觉。
水声很快停了。
穿著小熊睡衣的言斐踏著拖鞋溜溜达达地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歪著头擦湿漉漉的头髮。
顾见川自然地接过毛巾帮他擦。
言斐早就被伺候习惯了，眯著眼靠在椅子上，神情舒適放鬆。
几颗漏网的水珠顺著他的发梢滑落，沿著修长的脖颈一路往下，很快划过锁骨，没入衣领里面。
顾见川站在他侧面，成功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言斐锁骨处那颗小小的红痣上。
水珠浸过之后，那颗痣显得越发红润，像一粒小小的硃砂，嵌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他下意识伸手按了上去。
“你干嘛”
言斐疑惑地偏过头。
顾见川的手指顿了顿，却没有立刻收回来。
他的目光还停在那颗痣上。
“没，就是突然发现......你这颗痣长得挺好看的。”
他以前怎么没注意过呢
如今一看到，就觉得这痣长得真好。
大小刚好，顏色刚好，位置也刚好。
不偏不倚地落在锁骨处，像是谁刻意点上去的。
说完还凑近观察。
言斐看著他一脸认真研究的样子，有些无语。
“跟你生活这么久，你现在才发现啊”
“也不是。”
顾见川反驳道。
他以前当然知道那颗痣的存在，只是那时候觉得没什么特別。
可如今再看，却忽然觉得——真好看。
小小的，红红的，嵌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得言斐整个人都更加漂亮了。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抬头去看言斐的脸。
眼前的少年虽然还带著几分稚气，但五官的轮廓已经渐渐长开。
顾见川从那张脸上，已经能隱约看出他以后的模样。
清雋的，明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好看。
他忽然有些恍惚。
他的弟弟，再过几年就要成年了。
然后会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身边也许还会有另一个人陪著他。
即使知道他不能一直陪在对方身边，可只要一想到未来会有另一个人替代他的位置、站在言斐身边，顾见川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紧接著就是嫉妒。
深深的嫉妒。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嘶，扯我头髮了。”
言斐的一声轻呼打断了顾见川的思绪。
“抱歉，抱歉。”
顾见川连忙鬆开手，低头一看，毛巾缠住了几根髮丝。
“原谅你了，头髮也干得差不多了，不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