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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力安利《倖存者宣言》!直达精彩。
七天。
我躺在病床上,睁大眼睛盯著天花板。隔壁床传来老大爷均匀的鼾声。他睡得很香。
健哥在墙角的地铺上翻来覆去,骂骂咧咧,
“老逼登,睡得还挺香......呼嚕打得跟他妈拉风箱似的......”
他显然也睡不著,刚才的衝击和坦白让他处於亢奋又后怕的状態。
过了一会儿,他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凑到我床边,
“余夏,明天......要不要直接跟他摊牌揪住他,问清楚谁指使的妈的,敢给咱们下药!”
“不要。”我立刻否决,
“健哥,从明天开始,你儘量自然点,暗中盯住他。注意他每次离开病房,去了哪儿,见了谁,哪怕只是去厕所、去开水房。尤其是他跟外面什么人有接触。但记住,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健哥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行,听你的。还是你想得周全。妈的,玩阴的,看谁玩得过谁。”
他重新躺下,但我能感觉到他那边的紧绷並未放鬆。
而我,则彻底陷入了思考。
健哥的嫌疑確实降低了不少。
如果他真想害我,自己直接下药更方便,何必绕个大圈子指使一个半截入土行动不便的老头风险大,效率低。
更大的可能性是:
健哥,和之前的李建设、涂强,甚至阿光、孙宇一样,也是被那个冥冥中的声音选中的对象之一。
太阳会消失七天。
如果这是真的,真理组织所展现的神跡,其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们並没有能力直接弄没太阳。
他们只是提前知道了太阳会消失。
就像阿光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就像聂雯她妈提前听到了爆炸前的选择,就像李建设提前面对了空难......
这一次,预言的对象,是整个人类赖以生存的恆星。预言的接收者,也不止一人。而真理的核心层,无疑掌握了这个信息。
於是,他们將计就计,把一次他们无法阻止的预言,包装成自己施展的神罚,作为攫取权力的筹码!
这是一场利用信息差,对全人类进行的规模空前的欺诈!
我浑身战慄......兴奋的颤慄。愤怒於他们的无耻,兴奋於我终於窥见了庞大阴谋背后,可能存在的链条。
如果太阳消失是註定发生、且只持续七天的“超自然现象”,那么真理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建立在这个时限之上。
他们必须在七天內,利用黑暗和恐慌,逼迫世界屈服,释放孙宇和梁源,承认他们的合法性,確立他们“神之代言人”的无可爭议地位。
否则,一旦七天过去,太阳重新出现......他们的谎言將不攻自破,他们的权威將崩塌,甚至可能面临全世界滔天的怒火和反扑。
所以,他们的行动一定是急迫的、疯狂的、不计后果的。
接下来的六天,將是他们倾尽所有资源、施加最大压力的关键时刻。
而我,能做什么
人微言轻,证据匱乏,谁会相信我的推测
在太阳消失的现实面前,任何言论,都会被恐慌轻易吞没,或是被真理反咬为褻瀆神意。
但我知道,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拖住他们。
不惜一切代价,想尽一切办法,拖过这七天。
只要太阳重新升起,只要光明回归,真理建立在谎言和恐惧之上的神坛,就会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缝。
这无异於异想天开。我身处医院,力量微薄,身边危机四伏,聂雯重伤未愈,精神状態堪忧......
但这是唯一的方向。
无论如何。我知道敌人在急什么,我知道时间站在哪一边。
纷乱的思绪中,聂雯的笑容不时浮现。
我反覆將那些消极想法压下去。我对自己默念,
坚持住,余夏。你必须坚持住。
声音空洞地迴响,夜晚的黑暗有星月,有对黎明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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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视同仁的黑,像一块浸透了绝望的绒布,捂住了整个世界的口鼻。
睡意裹挟。在意识的边缘,我好像......不,我確实看到了阿光。
更早时候的他,穿著旧夹克,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就站在那片无边的黑暗里,看著我,挠了挠头,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余夏,”他说,“借我三块钱。”
我愣住了。
“我想买一双不破洞的袜子。”他补充道。
然后,梦境倏忽不见了。
我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窗外依旧是那片黑暗。
阿光。
这个已经隨著那声枪响彻底了结的名字,扎在我意识的深处。
我曾以为对他的情绪只剩下来自立场对立的愤怒、对其行径的鄙夷。
但那些之下,还淤积著无法釐清的东西。
是愧疚吗不全是。
我翻身下床,额头抵在玻璃上。
等我们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等聂雯好起来,等这片该死的黑暗散去......我一定要想尽办法,去查阿光在那段时间的所有细节。
我正在做的,恰恰与阿光所期望的背道而驰。
我怀疑现在的自己。我无法克制地,或多或少地相信阿光。
相信在更早的时刻,用他那辆破车,拉著我,还有肖大勇和貺欣的尸体,在深夜驶向郊外的杨光。
我们一路无话。到了地方,他跳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把旧铁锹,递给我一把。
我们沉默地挖坑,把尸体拖进去,填土。他干得很卖力。自始至终,他没有问我为什么。
那是我第二次掩埋尸体,我確定,那个时候的肖大勇和貺欣已经死透了。
而他帮我,埋掉了我的罪。
然后,他带著这个足以將我彻底毁灭的秘密,回到了他原本的生活。
直到他“听见”神諭,一夜之间登上神坛,拥有了足以轻易碾死我的力量和动机。
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找他。
把这样的把柄交到任何人手里,都是愚蠢至极。更何况,他后来成了那样的人。
但我等待的审判,始终没有到来。
他没有把这件事捅出来。他就让这个秘密烂在了肚子里,也烂在了他那早就预知结局的生命里。
为什么
我得不到答案了。那个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人,已经对著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他把困惑,连同秘密,一起带进了永恆的沉默。
於是,这困惑便成了我的一部分,这道不会癒合的暗伤,縈绕不去。
它让我无法彻底地恨他,无法纯粹地將他归为“恶”的阵营。
它让我在试图对抗他所代表的庞然大物时,心底总会泛起疑虑:
我是否,也在摧毁他努力保留下的东西
我离开窗边,回到床上,蜷缩起来。
时间在流逝。
阿光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无论那选择背后是什么。而现在,是我的选择。
为了聂雯,为了可能还活在某个角落、像李建设一样被神諭摧毁的陌生人,也为了给帮我埋尸的杨光,一个他无法目睹的交代。
我得活下去。我们得活下去。
拖过这七天。
然后,去看看太阳重新升起时,这谎言构筑的一切,会不会开始剥落。
我握紧了拳头。
天,快亮吧。即使並无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