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
梁志明站在离秦书婉最近的地方，满眼担忧。
他胳膊上还缠绕着纱布，白色纱布微微渗着血迹，是秦书婉发疯时所伤。
“太太，是我，我是小梁啊！”
“这里没有坏人，坏人都已经被赶跑了……”
梁志明声音颤抖，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一边安抚一边试图靠近。
“太太别怕，没人再伤害你了。”
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秦书婉动作迟缓下来。
她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一片凌乱，将她明艳脸庞遮了大半，一双警惕的眸透过发丝，锐利地盯着梁志明。
秦书婉像是认出了他。
梁志明面色一喜，他捂着受伤的胳膊想要继续往前，下一秒秦书婉凄厉的声音更尖锐了。
“滚！”
“滚啊！”
她像发狂的困兽般，攥着水果刀的手青筋暴起，更加卖力地挥舞着。
“小心！”
眼疾手快的医生一把将梁志明扯了回来。
再晚一步，那把刀又要擦过他的手了。
“啊——”
女人又哭又喊，惨叫声在白日都显渗人。
“别碰我，别碰我……”
秦书婉低声喃喃着，她紧攥着刀将窗帘划得稀烂由嫌不够，幽幽目光又盯上了自己的手腕。
医生大惊：“不好，病人要自残！”
“麻醉枪准备好了吗？”
护士急声道：“张医生去准备了，还没过来……”
孟芙踉跄着赶到病房外时，看见的便是秦书婉高举水果刀，狠狠朝自己手腕划去的场景。
“太太！”梁志明声音带着颤抖。
鲜红的液体洒了一地。
有刚入院的小护士害怕地往后躲了躲，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孟芙扶着门框双目猩红，霎时瘫到了地上。
“妈！”
她被护士扶起，架住不让往前。
病房里似有血腥味飘出。
孟芙尖声惊叫，眼前血色一片。
“不要……妈，不要！”
“我是阿芙，妈！您清醒一点，我是阿芙啊！”
无论孟芙怎么哭喊，秦书婉的动作丝毫未受影响。
梁志明早已跪在地上，冲她砰砰磕头。
“不要，太太，您还有阿芙啊！”
走廊一片兵荒马乱。
有护士急切喊道：“张医生来了！麻醉枪来了！”
“让让，快让让！”
众人自觉让出道路，孟芙眼睁睁看着秦书婉被麻醉枪射中，失去意识倒在血泊中。
这种感觉，像在看一头动物，毫无人权。
秦书婉倒下的瞬间，医生护士一拥而上。
医生迅速给秦书婉做了检查：“伤口很深，准备抢救！”
一行人将秦书婉抬上担架往抢救室送，她手腕上的伤虽然用纱布简单处理过，可出血量实在太大了。
血液很快浸透纱布，鲜红的液体顺着担架往地板滴。
秦书婉被抬出病房了。
梁志明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孟芙勉强打起精神想要跟上，一出门却撞见了走廊不远处的男人。
他还没走。
脸色煞白，孟芙有些难堪。
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
贺之年一直等在走廊不远处。
他听见了病房的一切，也瞧见了秦书婉被抬走时，滴落在地板上的红色液体。
心生震撼，他猜到了什么，却没有擅自上前。
他想，一向要强的孟芙不会想让自己的狼狈暴露于众。
他停在原地，看着病房门口双眼红肿浑身颤抖的身影，眼底情绪翻滚。
这五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秦书婉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
她的小拇指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贺之年短暂地忘了他与孟芙已经分开。
“阿芙……”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被远处的声音打断。
“病人家属呢？过来签字！”
猛地回神，孟芙抬手擦了擦泪，转身要走。
身后，是准备跟上的贺之年。
“别过来！”
一声轻呵，让男人停下脚步。
他听见孟芙充满疲惫又带着央求的声音。
“贺之年，别过来。”
“求你，别过来……”
这样她还能在他面前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孟芙拖着沉重的身子疾步离开了。
贺之年停在原地，久久伫立。
晚六点。
失血过多的秦书婉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抢救，终于捡回一条命。
抢救室外，秦书婉的主治医生忍不住摇头。
“抱歉孟女士，你之前提出想接病人回家调养的请求，我恐怕不能答应了。”
“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病情依旧不稳定，以她现在的状态来看，得在监护室多待一段时间。”
秦书婉之前病情好转，已经从重症封闭病区转到了轻症开放病区。
如今又直接回到了级别最高的监护室。
孟芙闭了闭眼，满眼疲惫。
“好……”
“麻烦你们了。”
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先去缴费吧。”
低声道谢，孟芙亲眼看着还在昏迷的秦书婉被送进监护室，才重新回到普通病房。
梁志明还呆呆坐在陪护床上，盯着头顶的白炽灯发呆。
他手上的伤重新处理过了，已经不往外渗血了。
听见声音，他猛地抬起头，急切应了上来。
“太太怎么样了？”
“送去监护室了，医生说她暂时不能出院了。”
梁志明猛拍大腿，满脸懊恼：“怪我，都怪我！”
“今天我过来的时候太太明明还是清醒的，我和她说了宁宁的事，她也同意配型。”
“一切都准备好了，可在抽血过程中，她突然发病跑了，还找到了不知道被哪个病人藏起来的水果刀……”
年过半百的男人老泪纵横，啪啪扇自己：“如果我不那么急着给太太配型，她或许也不会……”
秦书婉已经从重症变轻症了，这半年来她的病情一向稳定，甚至医生给她开具的出院手续都签好字了。
谁都没有想过，她会突然犯病。
“梁叔。”孟芙拦下梁志明扇自己的手，“这跟您没关系，不怪您。”
“或许是我们太着急了，她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出院……”
也不适合给孟以宁配型。
是她考虑不周。
孟芙只觉背上多了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
“宁宁还在医院，今晚我守着我妈，麻烦您去医院陪宁宁吧。”
“账户没钱了，我先下去缴费。”
与梁志明商议好，她乘坐电梯抵达一楼。
缴费大厅，她猝不及防与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