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还没走……
不远处的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孟芙迅速收回目光，只停顿了一秒便继续朝缴费窗口走去。
天已经黑了，收费处工作人员的键盘噼里啪啦响，刺耳的大嗓门隔着玻璃传出。
“监护室按天收费，先预交两万吧。”
孟芙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泛白。
她低声道：“能暂时少缴一点吗？”
孟以宁今天办理住院时，预缴了三万。
现在秦书婉这边又要两万。
缴费员睨了她一眼，声音软了下来：“你妈住的是监护室，收费很高的。”
“两万已经是最低的了。”
见她为难，缴费员劝道：“我也想给你少点，但医院有规定……姑娘，你也别为难我。”
孟芙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微信准备扫码。
她手里的大头，是梁志明给的三十万。
如今孟以宁才刚住院，就去了五万。
她手里的钱，显然是不够的。
“滴——”
刷码成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紧接着是缴费员身边响起的播报声。
“……到账伍万元。”
缴费员朝这边看了一眼，笑里藏着欣慰。
“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吧？”
“他在这可坐了一下午了，是个有心的。这样的好男人，可不能弄丢了。”
孟芙愣在原地，轻咬着唇没回头。
背后传来源源热度，她知道，那是贺之年紧贴她而站，胸膛的体温。
缴费员一通操作，麻利将一应单据推了出来。
孟芙将单据塞进帆布包，道了谢朝大门外走。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路灯下，孟芙率先打开微信。
“收款码，我把钱还你。”
贺之年没动，居高临下睨着她。
昏黄路灯洒在她身上，照亮她成熟而温柔的面庞。
眼前的人，分明还是他最熟悉的人。
贺之年双手插兜，答非所问：“这就是你拼命接单赚钱的原因？”
他问过唐露，孟芙每天的单子排得很满，从早到晚，工作时间高达十三四个小时。
从前一把琴高达百万，连眼都不眨一下就买单的孟大小姐，如今拮据到了极点。
“你有钱还我？”
他扯了扯嘴角：“秦姨以前对我不错，这五万算我孝敬她的。”
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贺之年时常往孟家跑，秦书婉待他如半个儿子。
贺之年也没想过，当年那个矜贵优雅的秦总，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当真是令人唏嘘。
他的目光不自觉往孟芙左手瞟，想问个究竟。
察觉到他的目光，孟芙有些难堪。
她不动声色将左手藏到身后，用右手握着手机，往前推了推。
“收款码，我把钱还你。”
她不需要贺之年的施舍。
五年前的羞辱还历历在目。
那些闲言碎语与旁人轻蔑鄙夷的目光像碎玻璃似的，深深扎在她心上。
她的心早已支离破碎。
见男人久久不动，她有些不耐烦：“快点，我没闲工夫跟你瞎扯。”
贺之年蹙眉：“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孟芙不语。
她脸上的不耐愈发明显，贺之年盯着她看了许久，气笑了。
“行。”
他冷笑，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只收好友转账。”
眉心轻蹙，孟芙没有犹豫，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几乎是好友申请同意的瞬间，她的转账就发了过去。
确定对方收了钱，她压在心口的石头微微松了松，脸色也缓了些。
“抱歉，耽误恩恩今天的治疗了。”
“恩恩的情况不是我能解决的，如果你们真的重视孩子，还是带她找专业心理医生吧。”
“还有……谢谢你今天送我过来。”
如果不是贺之年，她肯定不能这么快赶过来。
“我会找人尽快把车拖走的，就这样吧……”
“谢谢。”
孟芙转身要走。
她的背影太决绝，看得贺之年气不打一处来。
就算是朋友绝交，也不至于这么绝情。
他们明明相爱过。
-
孟芙拖着疲倦的身子重回病房，梁志明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他佝偻着，仿佛又老了几岁：“小芙，我想过了，还是我留下来照顾太太吧。”
“宁宁黏你，她要是见不到你，肯定会哭的。”
“这边休息不好，你明天还要工作，还是回家休息吧。”
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孟芙嗯了一声。
孟以宁刚住院，虽然有闻邵和唐露看着，但她放心不下。
梁志明一向妥帖，秦书婉又在监护室二十四小时有护士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麻烦您了，梁叔。”
“您别太累，注意身体。”
低声道谢，孟芙隔着监护室磨砂的观察窗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精神病院处于郊外，这个时间肯定打不到车，最近的公交站要步行三公里，好在一路都有路灯。
孟芙已经做好了步行到公交站的准备。
刚走出精神病院大门，她就瞧见了不远处亮着大灯的迈巴赫。
夜色沉沉，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靠在树下，流畅的车身线条几乎隐在黑暗中。
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沿，食指与中指间烟雾缭绕，有星星火光。
孟芙低下头，悄无声息往另一边走。
下山的路弯弯曲曲，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
被人尾随的感觉很不爽。
孟芙暗自加快脚步，三公里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抵达。
破旧的公交站，只有她一人。
最后一班回市区的公交车是八点半，微喘着气的孟芙扶着凳子坐了下来。
余光瞥见不远处熄了火的迈巴赫，她决定视而不见，摸出手机给唐露打视频通话。
视频很快接通，唐露正在病房陪孟以宁玩跳棋。
“这边挺好的，有我陪着以宁呢，别担心。”
“阿姨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孟芙摇摇头，“被送进监护室了。”
唐露哑然，安慰她几句后，瞥见她身后背景。
“你不会还在郊外吧？没开车吗？”
“这么晚了，让闻医生去接你吧。”
“别……”孟芙下意识想要拒绝，却来不及了。
镜头微微抖动，下一秒闻邵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那头。
“在山下的公交站？等我，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