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嘴角的笑一僵。
她想过贺之年会怼她,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简洁的三个字。
是啊……
凭什么呢?
凭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还是凭他们曾经那段轰轰烈烈的恋情,以那样难看的结尾而收场?
上千万的迈巴赫,凭什么拉她一个淋了雨的穷鬼?
就凭自己是他的前女友?
可也只是前女友,仅此而已。
雨势更大了。
孟芙扒着车窗的手缓缓放下,脑子也被雨水冲刷得清醒了。
她的目光落到车内昂贵的装潢与真皮坐垫上,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车里随便一个摆件,都够孟以宁的治疗费了。
她这样狼狈,连洗车费都掏不起。
车外的女人突然没了动静。
贺之年紧蹙着眉,对她的沉默很是不满。
他轻扯嘴角,步步紧逼:“给我一个理由。”
“孟芙,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我,让我允许你上车。”
冰冷的眼神,陌生的侧脸,孟芙轻咬下唇。
她蓦然红了眼眶,久违的自尊心又一次悄然爬上心头。
面对贺之年,她永远做不到彻底放下身段。
她可以像条讨食的狗,低声下气卑微地冲所有人摇尾巴。
但这些人里,不包括贺之年。
她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毫无下限的狼狈模样。
“抱歉……”
“打扰您了贺先生,刚才说的混话您别往心里去。”
笑容牵强,她礼貌点头,重新将帆布包盖在头上,转身快步朝精神病院的方向走去。
没办法了。
今晚只能在这凑合一晚了。
希望看门的大爷还没睡,还愿意放她进去。
身后传来几声鸣笛,孟芙恍若未闻,暗自加快步伐。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她根本不敢去摸,生怕一拿出来就会进水。
“孟芙!”
贺之年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然地转身跑开。
雨这么大,她浑身早就湿透了,脚下的帆布鞋踩在一个又一个水坑里,溅起水花。
这个女人……
一言不合就翻脸的狗脾气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但凡她软下来说两句好话,自己便会迫不及待地让她上车。
她却偏要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报复他。
雨夜中,女人的身影越跑越远。
贺之年沉着脸启动车子,朝孟芙的方向而去。
他放缓了车速,降下车窗与孟芙平行,脸色依旧很臭。
“上车。”
“谢谢,不用了。”孟芙礼貌拒绝。
淋两分钟的雨和二十分钟的雨对她而言,区别不是很大。
精神病院啥药都有,她睡前吃颗感冒药就好。
贺之年的车那样贵,她浑身都湿了,再泡坏了他的真皮坐垫才是真的坏了。
“孟、芙!”
额头青筋暴起,贺之年咬牙启齿,再次重复。
“上车。”
她向来身体素质不错,偏偏一感冒就会加重,最后发展成一个月才能痊愈的重感冒。
这样淋雨,她是半点都不顾自己的身体了?
那个男人,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贺之年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你要去市区哪儿?我送你。”
“顺路。”
耳边絮絮叨叨响起男人的声音。
孟芙顶着暴雨继续往前,有些不解。
贺之年主意转变得太快了。
她刚才分明看得清楚,他不想让自己上车。
那句‘理由’,是刻意刁难。
也对,他身边已有新人,再和前女友拉拉扯扯也说不清。
所以她识趣的滚了。
可贺之年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想骗她上车,然后讹钱?
新的捉弄手段吗?
孟芙有些累了。
这几天她每天只休息六个小时,睡眠严重不足,又骤然淋了雨,脚后跟重到像拖了两个铅球般。
迈巴赫还紧紧跟在身旁,她只能努力往路边靠,生怕剐蹭。
“贺先生,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真的不需要了。”
吱——
刺耳的急刹声混着雨声钻入孟芙耳中。
心头一紧,她下意识朝声音源头看去。
隔着重重雨幕,她看见迈巴赫的车门被人从里面重重推开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暴露在雨夜中。
雨太大了,她看不清贺之年的表情,却能清晰感知到那人在朝自己靠近。
下一秒,她被人抱住双腿直接扛到肩头。
天旋地转,孟芙低声惊呼,条件反射揪住男人的衣服。
开门,把人扔进去,关门。
贺之年动作流畅,只用了半分钟便完成了全套动作。
他重新做回驾驶室,通过后视镜与后排的孟芙对视。
迈巴赫在雨夜中高速行驶起来,熟悉的栀子香混着染着怒气的男声从前排传来。
“现在,你可以选择跳车。”
孟芙打在车门上的手缩了缩,敛着眸不说话。
她看出来了,迈巴赫行驶的方向是回市区的路。
雨这么大,车速这么快,跳车不死也得残。
她又不傻。
浑身湿哒哒的,长发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孟芙坐立难安,想要用手接水,又反应过来自己坐的地方全都是湿的。
这样的车,洗车费很贵吧……
早知如此,她不如早早打车。
唉声叹气,孟芙浑身紧绷不敢乱动,闭着眼睛不去看自己身下的水渍。
带着栀子香的毛巾从前排扔了过来,精准覆在她的头顶。
“别弄脏我的车。”
他的声音依旧冷漠。
孟芙嘴唇动了动,认命地拿起毛巾擦拭。
下一秒,前排又响起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让你擦自己,不是让你擦车!”
孟芙动作一僵,表情愈发尴尬。
她看了看手里已经湿了的毛巾,又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头发,左右为难。
又一条毛巾扔了过来。
她沉默接过,却在擦完头发整理毛巾的时候,瞥见毛巾左下角绣着的名字。
贺恩恩。
原来是贺恩恩的毛巾。
也是,为人父母,车里多多少少会备着一些孩子需要的东西。
她的小破车里也有很多孟以宁的东西。
贺之年……
应该很爱贺恩恩吧?
所以才会给女儿取名恩恩,上天的恩赐。
孟芙抿了抿唇,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栀子花香,胸腔一抹苦涩缓缓蔓延。
这股淡香,和乔听意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五年,他们一定过得很幸福。
毕竟贺之年爱车如命,绝不允许陌生人侵入他的车内空间。
更别提是相同的栀子香。
车内气氛僵滞,孟芙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和他认真打个招呼。
深吸一口气,她抬眼看向前排开车的男人。
“贺之年……”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她早就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