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之年。
孟芙心头一颤,抱着孟以宁的手也紧了紧。
他想做什么?
强忍不安,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无异。
“叔叔除了送你礼物,还说了什么问了什么吗?”
“说了。”孟以宁点点头,“他说……他是妈妈曾经的男朋友。”
“还问了好多关于闻爸爸的事。”
贺之年在打听她和闻邵的事。
孟芙听得眼前一黑,心底的不安更明显了。
“那宁宁是怎么回答的呢?”
女孩笑得狡黠,将脸紧紧贴在熊仔脸上:“妈妈放心,宁宁什么都没说哦。”
“叔叔问我,我就说不知道。”
“后来唐露姨姨和闻爸爸回来了,叔叔就走了。”
听见这个回答,孟芙暂时松了口气。
她搂着女儿玩了会亲子游戏,将孩子哄睡着后,才蹑手蹑脚朝医生值班室走去。
孟以宁的主治医生是当初带闻邵的老师,因着闻邵的关系,几乎秃顶的老头对孟以宁格外照顾。
“小孟?”黄主任冲她招手,“是来了解孩子情况的吗?”
“闻邵都跟我说了,你工作太忙无法陪护,平时让我们多照顾些。”
孟芙有些局促,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黄主任,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孟以宁现在的情况,以及她接下来治疗的安排和费用。”
黄主任点点头,翻出病例开始耐心与她讲解。
“遗传性白血病和普通白血病治疗方案不同,最重要的是骨髓移植,这也是唯一的治疗办法。”
“所以我们这两天给孩子安排的都是一些检查和评估,治疗也十分吻合,目的就是为了让孩子的身体素质尽快达到可骨髓移植的标准。”
“现在的治疗都是暂时的,治标不治本。现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配型成功可以移植的骨髓。”
黄主任叹了口气,重重合上病历本。
“只要能配型成功,接下来的治疗都会很顺利。”
孟芙藏在桌下的右手紧紧捏着左手小拇指,浑身被无力感包裹。
她听明白了。
能救孟以宁的,是骨髓。
不光要配型成功,还要配型的那个人愿意捐献。
她现在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那费用呢?”孟芙勉强撑起笑容。
办理住院时,有好心的护士提醒她要随时留意账户余额,且这段时间的费用会比较高,因为会有很多检查。
可孟以宁住进来已经两三天了,她并未收到缴费提醒。
预交的三万块,应该是用不了这么久的。
黄主任笑了笑,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慈祥:“闻邵没告诉你吗?”
“小孟啊,治疗费的事你暂时不用太操心,闻邵昨天给你们账户上缴了五万块,加上医院同事们的募捐,一共有七万多。”
“足够你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孟芙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告别黄主任后,她独自前往自助机器将这几天的收费单打印出来。
余额明晃晃地显示着,还有六万多。
闻邵帮她们缴了费,却一个字都没提过……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孟芙犹豫很久,还是摸出手机,给闻邵微信转账。
那笔钱不出意外地被退了回来。
紧接着,是闻邵发来的两条语音。
他似乎在洗澡,背景里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水流声。
‘帮你们缴的那笔钱是我自愿捐赠给以宁的,我只是想帮帮你,没别的目的。’
‘小芙,你别多想,也别急着把钱还我,你现在这么难,把钱留在手里最重要。你要实在过意不去,这笔钱就当我借你的。’
两句话,每个字都在替她着想。
孟芙内心触动,同样回了两条语音:‘好,这笔钱以后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闻邵,谢谢你。晚安。’
夜色沉沉,床上的女儿睡得正香。
孟芙翻了翻银行卡余额,缩在狭窄的陪护床上沉沉睡去。
-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贺之年坐在三楼阳台,任由咸湿的海腥味裹着海风袭来。
阳台亮着灯,他低头看着手里刚拿到的配型结果,陷入沉默。
配型结果是他用了人脉加急的,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出结果了。
白色的纸张报告上赫然显示着,他和孟以宁配型成功了。
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做骨髓配型是他一时兴起,没曾想他成功了。
眉头紧锁,贺之年摸出手机,给远在海外的医生朋友去电。
手机只嘟嘟响了两声便接通。
他开门见山:“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做骨髓配型成功的几率大吗?”
“当然不大。”对方给出他准确的答案:“甚至都不能用不大来形容,是低,很低,超级低!”
“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甚至百万分之一。陌生人想要配型成功,简直难如登天。”
“怎么突然问这个?谁要配型?”
薄唇紧抿,贺之年紧握手机,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那什么情况配型几率会大呢?”
他又一次问出自己的疑问。
对方再次回答:“亲缘关系呗。”
“虽然不是百分百成功,但比陌生人大多了。”
“一般需要骨髓移植的患者,最终配型成功的都是患者的亲人。”
“要想等骨髓库里的配型,希望太渺茫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谁要配型?”
啪——
贺之年面无表情挂断电话。
远方是漆黑的深海,鼻腔是咸咸的海腥味,耳边是朋友刚才的话。
陌生人配型成功的概率那么低,怎么偏偏他一次就和孟以宁配成功了?
亲缘关系……
贺之年不认为自己和孟以宁有这般缘分。
时隔两分钟,他再次拨通朋友电话。
“让你信任的人来海市给我做份亲子鉴定。”
“要快,且保密。”
“什么?”听筒那头传来尖锐爆鸣:“亲子鉴定?”
“什么情况?乔听意又怀上了?”
“她出轨了?还是你出轨了?把别的女人肚子搞大了?”
“贺之年啊贺之年,你心里不是只装着孟芙一个吗?这什么情况?”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吵得贺之年耳朵疼。
他拧着眉,重复自己的话:“要你信任的人。”
“这件事不能外传,更不能被贺家那边知道。”
“尽快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