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咬了咬唇,不想瞒他。
“是,也不是。”
“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具体的原因……我暂时还不想说。”
她抬眸对上男人的眸:“抱歉闻邵,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有些旧事,我不想提。”
回应她的,是男人轻柔的拥抱。
闻邵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虔诚而克制。
“你我之间,无需说抱歉。”
“小芙,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我想保护你的心是真的。”
“我愿意等,等到你愿意真正敞开心扉接纳我的那天,等你愿意将一切往事都慢慢说给我听的那天。”
“这辈子还很长,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
一团棉花堵在孟芙喉咙。
她犹疑着,最终还是缓缓伸手环住男人的腰。
一滴泪悄然没入闻邵的衬衫里,她紧咬着唇,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
夜已深,沿海别墅二楼却还亮着灯。
乔听意特意拉上窗帘,将房间光源遮挡。
她坐在浴室门口,冷眼看着浴缸里泡在冷水中的贺恩恩。
“恩恩。”
“妈妈中午警告过你什么?”
贺恩恩冻得嘴唇发抖,浸在水里的皮肤都开始发紫。
女孩浑身赤裸,看向母亲的眼神绝望而恐惧。
她的沉默与胆怯换来乔听意更猛烈的愤怒。
“贺恩恩!”
一声怒喝,乔听意蹭的站起身来,拿起旁边装满冰块的容器疯狂往贺恩恩头上倒。
“妈妈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为什么不回答妈妈?”
冰块砸在贺恩恩脸上,肩上,最后掉进浴缸里,融入水里。
耳边,是乔听意癫狂的咒骂声。
“小废物!”
“早死鬼生了个小废物!你已经四岁了,为什么还不能帮妈妈笼络住爸爸的心?为什么爸爸不爱你!”
“贺家每天金尊玉贵给你供着,你病恹恹的装什么死?”
“妈妈告诉过你无数次,但凡靠近爸爸的女人都是贱人,她们都是来跟你抢爸爸的!你应该哭着喊着告诉爸爸,你讨厌她们!”
“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为什么要对孟芙笑得那么开心?”
“贺恩恩!我才是生你养你的亲妈妈!”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一声又一声的质问,乔听意头发凌乱表情癫狂,几近疯魔。
在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打击下,贺恩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加了冰块的水太冷了。
她试图从浴缸里爬出来,小手刚扒上浴缸边缘,就被乔听意猛地攥住。
“你居然反抗我?”
贺恩恩的行为彻底激怒乔听意。
女人双目猩红,揪着孩子的头发发了疯似的往水里按。
反反复复,足足持续了一分钟,直到浴缸里的孩子渐渐不再挣扎,乔听意才如梦初醒。
浴室一片狼藉,水溅了一地。
脸色煞白的贺恩恩神情已经呆滞,似乎忘了呼吸。
“恩恩!”
慌忙将孩子从浴缸捞出,乔听意手忙脚乱给贺恩恩做人工呼吸,拍她的脸。
“醒醒恩恩……醒醒!”
乔听意慌了神。
一分钟后,贺恩恩猛地突出一口水来,再次爆发出雷鸣的哭声。
刺耳的哭声在夜里格外明显,乔听意抱着她,慌忙捂住她的嘴。
“别哭恩恩,不要哭了,再哭爸爸就要发现了!”
“恩恩……妈妈错了,妈妈知道错了。”
“原谅妈妈好不好?恩恩,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永远永远陪着妈妈。”
怀里的人儿停了哭声,圆溜溜的眼珠只剩惊恐。
乔听意抱着浑身湿漉的女儿,失声哽咽。
“对不起……恩恩,对不起……”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控制不住。
她根本控制不住。
慌乱将贺恩恩抱到床上,手忙脚乱给孩子换上干净衣服,乔听意如往常般给吹头发。
手刚碰到发尾,贺恩恩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
小小的女孩蜷在床上,看她的眼神只有害怕。
手里的吹风掉落到地上,乔听意浑身失了力跪倒在床边,彻底破防。
“妈妈错了,恩恩……妈妈错了……”
“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妈妈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恩恩,你是妈妈十月怀胎难产才生下来的亲生骨肉啊!妈妈怎么可能不疼你呢?”
“恩恩……恩恩……”
她的哭声太凄厉,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
乔听意哭得伤心,嘴里不断喃喃着对孩子的歉意。
贺恩恩发着抖,晶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她怕得紧,却还瑟缩着去摸乔听意的手。
“妈妈……”女孩声若蚊蝇,“不哭……妈妈不哭……”
“恩恩错了,妈妈不哭……”
女儿的回应让乔听意再次泪崩。
她踉跄爬起,一把将孩子搂入怀中。
“恩恩,妈妈的女儿……妈妈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贺恩恩乖乖被她抱在怀中,眼神木讷,安静得像个木偶。
“听意?恩恩?”
“出什么事了?”
突兀的敲门声在夜里响起,乔听意瞬间止了声。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贺恩恩的背,哑着嗓子回答:“阿年,没事。”
“恩恩做噩梦了……”
门内的声音明显哭过。
贺之年蹙着眉,不放心的又敲了敲门。
“需要联系医生吗?”
“不用!”乔听意回答得很快,声音又很快软了下来:“没事,真没事。”
“我在哄恩恩睡觉呢。”
“阿年,你也快回去睡吧。”
贺之年站在门口没动,直到门内彻底没了声音,他才悄然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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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会出配型结果。
孟芙特意腾出半天时间,陪着孟以宁做完了日常检查。
孟以宁本就比同龄孩子瘦弱,粗粗的留置针扎在孩子纤弱的手背上,看得孟芙心直颤。
她抱着孟以宁,蓦然红了眼圈。
“抱歉乖乖,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健全的身体,让你受苦了……”
四岁的小人儿乖乖躺在母亲怀里,懂事的为她拭泪。
“妈妈不哭,宁宁不疼。”
“妈妈是最好的妈妈,宁宁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稚嫩的童声配上孩子清澈孺慕的眼,孟芙险些破防。
八点半,一大早便赶公交过来的梁志明到了,紧随其后的还有唐露。
九点整,本该是晚班的闻邵也顶着黑眼圈到了。
医生办公室,黄主任表情凝重,摇头又叹气。
“配型失败了,没有合适的供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