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双腿一软，慌乱撑住桌子才避免摔倒。
“全都失败了？”她不死心的追问着。
黄主任表情很是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全都失败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彻底让孟芙绝望。
她站在原地，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
失败了。
全都失败了……
那孟以宁该怎么办？
唐露冷静地问出孟芙的心里话：“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黄主任声音沉稳：“上报骨髓库，然后等待配型。”
“这是唯一的出路，但……风险极高。”
“骨髓库配型成功的概率很低，还要排队，不过这都得看运气。如果运气好，三五天或许就能配型成功，运气不好的话……”
黄主任的话戛然而止。
剩下的意思大家都懂。
若是运气不好，那孟以宁就只能绝望等死。
她的病，必须骨髓移植才有得救。
孟芙靠在闻邵怀中默默落泪，梁志明六神无主地坐在旁边，花白的头发的衬得他愈发苍老。
唐露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默。
她没法安慰。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安慰不到孟芙，连她这个旁观者都骗不过。
多此一举罢了。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只听得见孟芙压抑的啜泣声。
半晌，黄主任开了口：“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闻邵接话。
黄主任的目光在他和孟芙身上打转，道：“让患者父母再次生育，做脐血干细胞移植。”
唐露有些惊讶：“生二胎？必须同父同母吗？”
“同父同母最好。”
唐露抿唇，下意识看了孟芙一眼。
满医院都认为孟以宁是孟芙与闻邵的孩子，但她知道，孟以宁的生父另有其人。
这条路，大抵是行不通的。
黄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现在会继续用药暂时稳住孩子病情，等待配型。”
“如果骨髓库一直配不上，我们也会在脐带血库进行配型，但最好的结果是骨髓库能尽快配型成功。”
剩下的话，孟芙听不太清了。
她被闻邵搂在怀中，接着对方的力才能勉强站稳，耳边一片嗡鸣。
秦书婉或许是和孟以宁配型成功几率最大的人。
可她现在还在监护室住着，状态根本不支持配型。
生二胎？
她上哪找孟以宁的亲生父亲？
就算找到，她也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如今唯一的路，只有等。
孟芙泪流满面，心如刀割。
她看不清孟以宁的路，更看不清自己的路。
眼前只剩迷茫，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唐露先带着梁志明回病房了，孟芙坐在办公室不肯走。
她抹干眼泪，好不容易稳定情绪。
“黄主任。”她双眼红肿：“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了吗？”
黄主任叹了口气，抬头看了闻邵一眼，后者会意地掩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门内门外隔绝出两个世界。
黄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有个匿名的人和孟以宁配型成功了。”
“但我们联系不上对方。对方之所以选择匿名，大概也是不愿意捐献的。”
“之所以刚才没告诉你们，又是这个原因。”
给了希望又陷入绝望，这种感觉医生比任何人都懂。
但孟芙实在可怜，闻邵又是他带起来的徒弟。
黄主任最终心软，低声劝着：“如果你们能联系到那个匿名的人，并劝说对方同意捐献的话，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闻邵蹙眉：“对方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黄主任摇头。
孟芙心头刚燃起一半的希望又瞬间被浇灭。
她痛苦捂脸，只剩呜咽。
她甚至对那个匿名配型的人产生了莫明的怨恨。
既然不愿意捐献，又为什么要来配型？
既然来配型了，又为什么要匿名，不给任何联系方式？
给了希望又让她绝望。
老天爷为什么总这样恶趣味地捉弄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孟芙想不明白，大脑一片混沌。
离开病房前，黄主任又苦口婆心地劝她。
“小孟，看在你和闻邵是男女朋友的份上，我给你提个建议。”
“尽早给孩子转院吧，海市毕竟只是座偏远小城，医疗资源有限，或许会耽搁孩子的病情。”
“我建议你们往大城市转，大城市医疗资源好，或许配型成功的几率也会大些。”
“但大城市也有弊端，那就是治疗费会翻倍。当然，我只是给你们提个建议，具体怎么操作，得你们自己商榷。”
“无论转不转院，我们都会尽力稳住孟以宁的病情。”
“谢谢黄主任……”
低声道谢，孟芙跌跌撞撞出了办公室。
她并没有急着回病房，而是失魂落魄地下了楼，在住院部门口的小院子里找了处椅子坐下。
眼泪如开了闸的水龙头不断往外冒，她闭眼仰着头，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刺骨的冷。
上一次经历这样的绝望，还是在五年前。
当年的往事，仿佛重蹈覆辙。
她早已被折磨得体无完肤。
一只跟在她身后的闻邵悄声在椅子另一端坐了下来，也忍不住叹气。
情况的确很糟糕。
但于他而言，或许是个机会。
思虑片刻，闻邵终于鼓起勇气，坚定的握住孟芙冰凉的手。
他又一次说出那句话。
“小芙，跟我回京市吧。”
“我爸妈都从医，我们家在医疗领域还算有些人脉，或许可以帮以宁尽快配型。”
“还有秦阿姨，我会给她找最好的精神医院，用最好的进口药，一定能治好她的。”
“至于黄主任说的那个匿名配型者，我会摆脱这边医院的同事帮忙打探消息。如果能联系上，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能劝说对方给以宁捐骨髓。”
孟芙的手凉得像从冰水里刚捞出来的一样。
闻邵捧起她的手送到唇边，一边呵气一边温柔的揉搓，试图帮她取暖。
他起身，在孟芙面前虔诚地蹲了下来，仰头看她。
“以宁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是你的女儿，从今往后就是我的女儿，我定然会把她宠成掌上明珠，让她当天底下最开心的小孩。”
“小芙，这些年你一个人实在太累了，也是时候停下来让自己喘口气了。”
“我想成为你和以宁的倚靠，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