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笑得有些勉强。
晚十点，她结束了今天最后一单。
开车回医院的路上，她难免又想起离开出租屋时众人对她的祝福以及对闻邵的夸赞。
似乎她身边的人都认定闻邵是她的良配。
的确，她这样的家庭，能找到闻邵那样条件的男人，已经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可……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为了以宁，她要勉强自己和一个没有感情只有感激的男人共度一生吗？
孟芙有些迷茫。
临近十一点，她从车库乘坐电梯直达住院部，却在走廊尽头听见一道熟悉男声。
“抱歉。”
是闻邵的声音。
孟芙条件反射停下脚步。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很爱她，这是全院都知道的事。”
走廊拐角又响起闻邵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
“可她配不上你！”
“闻医生，我知道你女朋友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她却默认了这样的说法，这难道不是想拿你当接盘侠吗？”
“听说她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家里还有精神病的妈，现在女儿也生病了，急需一大笔钱！她这样的条件旁人都避之不及，怎么偏偏你就非要往前扑呢？”
“闻医生，我是海市独生女，家里有车有房，爸妈身体健康还有退休金，我还有稳定的工作。”
“我这样的条件，哪点不比她好？难道我还配不上你吗？”
“闻医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你马上要调回京市了，所以才鼓起勇气跟你表白的！”
“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我也可以跟你回京市的，我喜欢你好几年了……”
竟然是表白现场。
孟芙有些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撞见别人对闻邵表白的现场，而她却生不出半点情绪。
身为女朋友，自己的男朋友被别的女人表白，对方还这样贬低自己，她应该生气地冲出去的。
可孟芙没有。
她甚至很赞同那个女人说的话。
“闻医生……”
女声的哭腔更明显了。
“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不能再拒绝我第二次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突然表白很突兀，但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谁才是和你真正相配的人。”
“我愿意等，也可以不在意名分！”
孟芙眼皮跳了跳，有些惋惜。
是个勇敢追爱的小姑娘。
可惜了……
下一秒，她听见闻邵充满抱歉又坚定的声音。
“抱歉，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跟你做朋友。”
“我已经向我的女朋友求婚了，这是整个医院都知道的事，而你却在这个时候选择来跟我表白，说明你这个人本身三观就是有问题的。”
“你可以不在意名分，但我在乎。我很爱我的女朋友，从你诋毁她的那刻起，我们注定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的家庭固然有拖累，但这不是她的错，你不该拿着点来攻击她。”
小护士有些崩溃，竟顾不上两人还在住院部走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可我又没说错！”
“她一个带着孩子家里又有拖累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我各方面条件都和你相匹配，我喜欢你，所以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有什么错？”
“闻医生，她这样的人迟早会拖累你！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总该为下一代考虑！”
说得还挺有道理。
孟芙敛眸，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她疲惫地靠在墙上闭眼小憩，安静听着这场告白。
小姑娘勇气十足，头脑也还算清晰。
如果她是闻邵，或许真的会动摇。
毕竟结婚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孟以宁和秦书婉的病情都需要大笔的钱，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谁娶了她，对下一代而言都是拖累和负担。
“闻医生！”
“你说句话呀！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小护士又哭又闹，听得闻邵心情烦躁。
他蹙眉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就瞥见走廊拐角露出来的一抹白色。
他一眼认出那是孟芙经常携带的帆布包的一角。
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柔。
“小李。”
“谢谢你能这么喜欢我，但我真的很爱我的女朋友。”
“你说的这一切我都认真考虑过，比起永远失去她，我宁愿辛苦一些，帮她分担一些。”
“我很爱她。只要能和她在一起，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婚姻的前提是有爱。小李，这个道理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很爱你，非你不娶的男人。”
“我们真的不合适。”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回荡。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拒绝就拒绝，说这么多恶心人的话有意思吗？”
“你既然不喜欢我，平时对我散发什么善意？我之所以会跟你表白，不全都是你在背后一步步勾引的吗？”
“呸！装什么深情，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小护士越骂也难听，孟芙终于睁开了眼。
她没听错的话，闻邵应该吃亏了。
这个男人，拒绝别人被打，竟也不为自己辩驳两句。
暗叹一声，孟芙拎着帆布包走出拐角。
她快步走到闻邵跟前，果然在男人脸上找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孟芙第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挡在了男人跟前。
她平静直视小护士：“知道他为什么拒绝你吗？”
小护士梗着脖子，有些心虚，又有些愤怒。
“为什么？”
“就凭我长得没你好看？”
“这也算其一。”孟芙冷笑：“最大的原因是，你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台阶你却不知道顺坡下。你当务之急是赶紧断奶学会长大，而不是舔着脸追求别人的男朋友。”
孟芙没给对方留颜面。
累了一天她心里本就烦躁，碰上这事本想当做不知道，谁曾想这个小护士一点脑子都没长，居然还动起手来了。
而闻邵就算被打了一巴掌，也不忘维护自己。
孟芙不是铁石心肠，面对闻邵的深情，她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
身后的这个男人，从一而终地坚定选择了她。
深情本就难得，坚定更是少见。
这也是孟芙最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