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喉咙发出一声呜咽，哭声更大了。
别墅三楼阳台没亮灯，贺之年身形隐在黑暗中，一双眸紧紧盯着车内的两人。
破旧的二手车，远远看着都仿佛能闻到一股腐败难闻的味道。
可他清楚，车内到处都是孟芙身上独特、令人着迷的香气。
不是昂贵的香水，只是最普通最廉价的洗衣液的淡香，却勾得他夜夜难以入眠。
一闭眼，脑子里尽是他与孟芙的甜蜜过往。
她比五年前更瘦了，普通的宽松衬衫也藏不住那盈盈一握的腰。
那双被牛仔裤包裹的腿匀称纤长，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双腿缠在腰间时会有多磨人。
那具完美的身体，他拥有过。
而现在，她属于另一个男人。
不仅如此，她此刻正紧紧扑在另一个男人怀中，或许正娇声诉说着心头委屈。
孟芙在流泪。
他却只能远远看着，连给她擦泪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灯都不敢开。
扶在护栏上的手青筋暴起，贺之年紧咬着牙，恨自己不争气。
明明已经看穿了她的真面目，他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跳动的心。
他躲在暗处，像只缩在下水道里偷窥别人幸福的老鼠。
“孟芙……”
男人低声喃喃，眼角有泪光。
他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个该死的女人彻底从心头驱逐？
足足半个小时，孟芙的情绪才终于渐渐缓了下来。
闻邵的衣领已经湿了，眼泪混着鼻涕黏在男人衣领，狼狈又恶心。
孟芙顶着一双红肿的眼，在看见对方白色衬衫上明显的痕迹时，蓦然红了耳根。
她从未如此失态过。
闻邵有洁癖，这件衣服大概报废了。
孟芙有些尴尬：“你医院办公室应该有备用衣服吧？待会儿换下来我给你手洗……”
“不用。”男人语气依旧温柔。
他透过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衣领，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又很快恢复正常。
孟芙看着他用湿巾一遍遍擦拭着衣领上的污渍，更尴尬了。
闻邵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紧抿的唇和凝重的眸早已暴露了一切。
他这样爱干净的人，竟能容忍自己的鼻涕粘在他的衣领上。
眼神微闪，孟芙突然想起了乔听意刚才说的话。
相识四年，交往一年，她从未提过自己的家庭情况。
闻邵只知道她有个受了刺激正在精神病院的母亲和年幼的女儿，其他的一概不知。
甚至连孟芙是京市人，都是他从旁人嘴里听来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说要给她一个家。
乔听意的话虽然带着恶意，却也有几分道理。
没有几个家庭能接受她这样身份的儿媳妇进门。
娶了她，不光要背负巨额的经济压力与旁人异样的眼光外，还要接受自己的下一代这辈子都无法从军从政。
光是过不了政审这一条，就能劝退百分之九十的人。
听闻邵说，他爸妈都从医……
这样的家庭，她这样的条件本就属于高攀。
如果闻邵知道她有个因贪污而正在服刑的父亲……还会愿意娶她吗？
睫毛抖了抖，孟芙敛着眸，把玩着小拇指畸形处的骨节。
痒痒的，不疼。
但能让她很快恢复冷静。
“明天上午我想休息半天。”她闷声道。
“早该如此了。”闻邵当即表示赞同：“小芙，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有时候我甚至都怕你比以宁更早倒下。”
他伸手，包住孟芙温凉的手：“还有我呢，我不会不管阿姨和以宁的。”
“相信我小芙，等回到京市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只需要好好生活，好好照顾以宁，剩下的交给我。”
闻邵总是这样，不善言辞却总是能用最诚恳的话抚平孟芙心中焦虑。
她动容地覆住男人手背，看着对方诚恳的模样，终于下定决心。
“明天早上能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有些话是时候坦白了。
乔听意说得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她这种情况的。
与其婚前埋雷，不如她大方坦白。
尽管她不愿提起从前那些痛苦的过往，可闻邵是她未来的枕边人。
他应该有知情权。
“可以吗？”
“可以。”闻邵点头，“八点查完房后，我可以挤出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
看着孟芙凝重的表情，他心底升起一股雀跃。
预感告诉他，孟芙要敞开心扉接纳自己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孟芙心态发生这样大的改变，但一想到自己几年的努力终于迎来结果，闻邵嘴角便止不住上扬。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窗外，星空晴朗。
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目光在三楼阳台定格后又挪开，他依旧紧紧握着孟芙的手，两人掌心的温度早已融为一体。
“我很高兴。”
“什么？”孟芙微怔住，“高兴什么？”
闻邵轻轻摇头，腾出一只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孟芙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别墅，猜到了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而是轻轻点头。
她主动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贺之年的确是我的前男友，但我们已经分开五年了。”
“这五年里我和他从未联系过。你也看见了，他已经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了。”
“从前在一起时，他家里长辈便一直不赞同我们，后来分手也占了一部分家庭原因。”
“我和他……如今差距太大，早就不是同路人了。”
她在含蓄地告诉闻邵，自己和贺之年再无可能。
闻邵也没想到她会这般坦诚。
今天的孟芙，和从前不太一样。
她眼底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多了些释然。
这或许和她突然改变心态，愿意接纳自己有关。
今天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邵目光闪了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嗓音依旧温柔。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位贺先生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友好，似乎有针对的意思。”
“我想你们当年分开应该不是很体面，但那是你的隐私，我不会过问。”
“可我实在担心你。”
“小芙，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手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