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三番被提起往事,闻邵有些累了。
他直接无视邵敏的质问,站起身来:“我已经三十岁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妈,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你不要再为难小芙了。”
“带她回京市前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娶她。”
他决不食言。
转身离开,男人只留下一个坚决的背影。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邵敏靠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良久才勉强缓过来。
进门的闻宗见此情形,赶忙递来一杯温水。
“他好不容易才肯从海市回来,你又何必跟他置气。”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我们不可能一直管着他不放手的。”
邵敏疲惫地闭上眼,靠在他肩头:“我只是不愿意接受。”
“我托人调查过那个孟芙的家庭背景,居然什么都查不到。这很不对劲!”
“抛开家庭不说,她带着个孩子,上面又有个正在精神病院治疗的妈,自己还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没有。”
“这样的女人,哪里配得上闻邵?”
别说是嫁进闻家,以孟芙这样的情况,到闻家做佣人她都要深思熟虑才愿意收下。
“闻邵那么优秀,他要是娶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你我以后还怎么在外面走动?”
身为副院长,邵敏风光惯了。
闻宗更是在体制内工作,两人这些年要多体面就有多体面。
要是真让孟芙进了门,岂不让人笑话死?
明白妻子注重颜面,闻宗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
“但闻邵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毛头小子了。”
“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执意要娶那个女人,你我拦不住的。”
“何况……闻邵曾经也做过错事。有闻瑞在,圈子里谁愿意把女儿介绍给闻邵?”
闻宗看得比邵敏更开。
“既然是闻邵认定的人,我们帮着观察观察就行,总不能真的去干涉什么。”
“闻邵也30岁了,只要那个孟芙是个安分的,娶了也就娶了,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她带的是个女孩,养大也花不了几个钱。赶紧让闻邵结婚,正正经经生个孩子才是要紧事。”
邵敏跟着叹气,就快被说服的瞬间,想到了什么。
“可那个女孩需要骨髓移植。这可不是比小数目,依我看,那个孟芙肯定拿不出这个钱。”
“说到底,这笔钱还得落在闻邵头上。”
一笔手术费对闻家而言不算什么,但……
花给外人,而且是一个自己很不满意的外人,邵敏十万个不乐意。
“谁说要花钱了?”闻宗发出一声轻笑,嗓音依旧。
“骨髓配型不成功是常有的事,等不到配型孤独死去的病人每天都有,不是吗?”
邵敏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夫妻俩对视一眼,邵敏又有些犹豫。
“那个女孩看起来还是多乖巧的……”
“算了,这事先不着急,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下最重要的,是看看这个孟芙究竟如何。”
能把闻邵迷得团团转,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殊魅力?
邵敏除了不解,更多的是不满。
闻邵没去海市遇到孟芙前,从未忤逆过她。
而如今,闻邵居然要为了孟芙搬出闻家。
眼底闪过一丝寒意,邵敏深吸一口气,离开丈夫的胸膛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恢复往日高雅矜贵的模样。
-
即便有佣人帮忙,这顿饭还是足足花了孟芙近四个小时的时间。
闻家平日里都是七点开饭,今天硬生生等到了十点。
餐桌上,闻瑞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爆发出自己的不满。
“做顿饭而已,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
“到底会不会做饭啊?不会做饭直说啊,想饿死我吗?”
“爸,妈……我真的好饿啊!”
他冲邵敏和闻宗嚎完,还不忘向闻邵抱怨。
“哥,你这找的是什么女朋友啊?”
“她不会是故意拖延时间,想多饿我们一会儿吧?”
孟芙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时,恰好听见这句话。
她目光迅速在餐厅看了一圈,眼底情绪一闪而逝,又很快恢复正常。
“抱歉,临时处理海鲜耽搁了些时间,久等了。”
“菜齐了,可以开饭了。”
解下围裙,她转身要走,被闻邵拉住了手。
“不是开饭吗?去哪?”
孟芙声音平静:“宁宁还在房间,我去带她下来。”
闻邵猛地一怔。
他居然把孟以宁忘了。
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连忙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
“爸妈,小瑞,你们先吃吧。”
说完,他牵着孟芙的手朝楼上走去。
尽管处理海鲜时戴了手套,孟芙的手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点伤,手背也不知什么时候被热油烫了。
摩挲着她粗糙的手,男人满眼心疼。
“对不起啊小芙,明明说好尽快下来帮你,我却没有做到。”
“让你一个人在厨房待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菜,辛苦了。”
孟芙也是第一次在厨房待这么久。
她觉得自己都快被海鲜淹入味了,浑身腥腥的。
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她实在累得紧,根本不想应付对方的情绪。
“没关系。”她敷衍地点点头,“很晚了,赶紧带宁宁下去吃饭吧。”
“什么都不用多说,我懂。”
她累到话都不想说了。
最嘲讽的是,她辛辛苦苦在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身为主人家的闻家人连假惺惺进厨房看一眼都懒得敷衍。
她在厨房忙碌,闻家四口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前等着,孟以宁却被遗忘在了房间。
如果不是她开口,或许直到这顿饭吃完都不会有人发现少了个人。
孟芙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我自己上去吧,顺便换身衣服。你先去吃饭吧,我们马上就来。”
轻轻甩开闻邵的手,孟芙独自朝二楼走去。
闻邵在楼梯口停留了一会儿,最终选择转身回了餐厅。
推开客房的门,孟以宁正趴在靠窗的桌子前认认真真的画画。
听见开门声,她连忙放下画笔小跑着朝孟芙而来,给了孟芙一个大大的拥抱。
“噫,是海鲜的味道。”
“好腥好臭哦……”
孩童的鼻子是最灵敏的,孟以宁忍不住往后退了退,捏着小鼻子满脸抗拒。
孟芙低头闻了闻衣服,的确一股子味。
孟以宁和她一样,不喜欢吃海鲜,更讨厌腥味。
“抱歉乖乖,妈妈熏到你了。”
“饿了吗?妈妈换身衣服就带你下去吃饭。”
抱歉笑笑,她从箱子里迅速翻找出衣服,朝洗手间而去。
洗手间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孟芙站在花洒下,涂了一遍又一遍的沐浴露,鼻尖还是能隐隐闻到腥臭味。
她的目光落到畸形的小拇指上,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溃。
靠在洗手间冰凉的墙上,她努力咬着食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钻心的痛一波又一波袭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想秦书婉和梁志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