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凝背靠着消防通道冰冷粗糙的墙壁,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口气。
胸口像被堵住,痛得窒息。
一直强撑着的冷静和体面,在这一方无人得见的昏暗角落里,彻底土崩瓦解。
滚烫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眼前这片令人绝望的黑暗。
胡玥说得没错,她再努力,再能干,也抵不过年龄的增长,抵不过社会时钟的催促,抵不过那些隐形的规则和偏见。
她的位置,她的成果,时刻都岌岌可危,仿佛悬在一根细线上,不知何时就会坠落。
三十五岁。
婚姻,是别人做的局。
事业,是别人盯着的肉。
就连想找个避风港凑合一下,都差点变成葬身之地。
她以为自己一直在下棋,到头来,却连棋盘都不是自己的。
人生好像一眼就看到了头,前面不是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而是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上一秒的疲惫还没有褪去,下一秒电话就响了。
母亲的电话比她预料中来得更早。
褚凝抬手拂去眼角的泪,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妈。”
“凝凝啊,你和小李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好好说,你干嘛非得把砸房子啊?”
母亲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满,重重地连续叹气声,让褚凝觉得快要窒息。
“你自己也不想想你自己的情况,你今年都三十五了,除了有个看起来光鲜的工作,你还有什么啊?而且你那个工作还不是个体制内的。”
“拼这么多年不还是个高级打工仔?事业事业一般,家庭家庭没有!”
“妈,您到底想说什么?”褚凝打断。
“李旭明天叫上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饭,你好好道歉。房子咱家出钱重装,这婚今年一定要结,我和你爸,在小区见了邻居,都只有绕道走,简直抬不起头。”
“还有,李旭说你用了八十多万?钱呢?你从小到大,我是你爸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我看你就是跟那些「上流人」混久了,学得虚荣。反正要结婚了,你那工作,实在不行就辞了吧。”
褚凝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知道了。领导找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她靠着墙,微微仰头,还蒙着雾气的眼睛,有些失焦地望着消防通道那盏小灯。
散发着毛玻璃般浑浊的暖光。
光晕边缘模糊,勉强撑开一小圈昏黄的空间。
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沉,周而复始。
半个小时内,飞过了两只飞蛾,
不,第三只了。
谢臣焱坐在别墅门口的大G,数着路灯下的飞蛾。
直到——
【叮咚】
他妈妈陈女士的消息跳了出来,
【我帅气又迷人的宝贝儿子,怎么还没到家呢?妈妈想你了。】
他吸完指尖最后一口烟,烟蒂掉落在车外的地面,溅起几星火花。
喷了两下口气清新剂,又探身从后座捞过一件灰白色的连帽卫衣套上,斜跨上他的书包。
推门下车时,他已是一副清爽随意的学生模样。
刚走到院门前,铁艺门正好从里面被推开,一个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从里面出来。
生面孔。
看到谢臣焱时,笑得温和又亲切,
“哥,你回来了。”
谢臣焱眼皮都没抬一下,瞥了眼他腕间那块EasyDiver,嗤笑道,
“叫我哥?不合适吧,但是,”
“我好像,也没这么小的爹。”
陈女士系着素色围裙,从厨房探出身。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快步迎上来接过谢臣焱肩上的书包。
“回来得正好,妈妈煲了一下午的汤,马上就好,一会儿必须多喝两碗!”
谢臣焱把自己扔进沙发,懒洋洋地塞了颗草莓进嘴里,伸了个懒腰。
陈女士挨着他坐下,捧着儿子的脸,
“宝贝,学校是不是特别累?瞧这下巴尖得,好几天都没着家了。”
“研三了,事情多正常,忙完这段就好了。”
谢臣焱含糊地应着,又塞了颗草莓。
“哎哟,把我帅气的儿子都累瘦了。”
陈女士心疼地摸摸他的胳膊,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当初让你出国读研,你偏不肯,非留在国内卷。”
“哎哟,陈女士,”
谢臣焱咽下草莓,勾起嘴角,“国内现在挺好的。再说了,我每个假期不都出去进修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儿是,国外的理念,国内的实践,中西合璧。咱们家好歹是本土起来的集团,现阶段,根还得扎在国内。”
陈女士被他逗笑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就你道理多。妈妈也不是说非要你回集团扛担子。你还有时间去看世界,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小小年纪,别这么老成。别人家富二代都有叛逆期,满世界跑,谈十个八个女朋友的。你倒好,一把年纪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突然凑近,试探道:“儿子,你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你给妈说,妈妈很开明的,男的也行啊,总比你孤家寡人强。不过——”
她顿了顿,认真强调:“不过,说好了,你必须是上面那个。”
“我儿子,必须是人上人,这是妈妈最后的倔强。”
谢臣焱差点被草莓呛到,无奈地看了他妈一眼:
“放心,我俩口味不一样。我现在有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什么事啊?”
“挣钱!”
陈女士惊讶得差点嘴巴都合不拢了,
“我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你一个富二代居然说出这种话。”
“妈妈就你一个儿子,家里这些将来不都是你的?还不够你花的?挣那么多钱干嘛?”
谢臣焱侧过头,眼神里带着点天真的顽劣:
“给你攒嫁妆啊。你这么傻,将来被人骗了怎么办?说不定嫁妆都被骗了。”
陈女士一愣,笑骂道:
“哎哟,这全天下,估计也只有我儿子觉得他妈会被骗了,儿子,你这是给你妈带了多厚的滤镜啊?”
谢臣焱手肘撑在靠背上,语气随意,
“你又不是没被骗过。”
陈女士下意识接话,“那是因为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