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瞬间反应过来,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他指着褚凝,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你特么算计我?”
他说着,恼羞成怒,另一只手猛地高高扬起,就要朝褚凝打下来。
「啪!」
褚凝动作更快,反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你都敢和褚秋月联合起来,对我谋财害命了,我凭什么不能算计?怎么,全天下的道理都得围着你们转?”
“谋、谋财害命?”
一直处于震惊和混乱中的褚母猛地抓住女儿的手,
“凝凝,什么谋财害命?”
褚凝盯着李旭,一字一句:“他给我买了份两千万的意外险,受益人,填的是他自己。”
「轰——」
褚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腿一软,差点瘫下去,被褚父勉强扶住。
褚父也是脸色铁青,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旭,又看向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褚秋月,痛心疾首:
“秋月!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是你亲堂姐啊!”
褚秋月慌乱地摆手:“没有!大伯我没有,是他,都是李旭的主意!”
“放屁!明明是你先勾引我!说褚凝有钱又傻,好骗!”
两人瞬间又厮打推搡在一起,互相指责谩骂,丑态毕露。
褚凝只觉得身心俱疲,转身扶住母亲,
“爸,妈,我们走。”
“褚凝,你不能走!”李旭冲过来想拉住她。
“李旭,我劝你见好就收。再敢纠缠,我不介意开个直播,让全网都来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是怎么谋财害命的,看看谁先身败名裂!”
李旭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愣在原地。
出了包厢,褚母紧紧抓着女儿的手臂,还没从刚才的惊吓和愤怒中完全回神,第一反应却是,
“凝凝,听妈的话,今天这事儿,差不多就行了!千万别闹大,更不能开什么直播。你这么大年纪了,还遇到这种事,传出去,传出去都是个笑话啊!咱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褚凝觉得心里堵着慌,难得为自己说了两句,
“妈,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怕?”
“该被指责的、觉得丢人的,从来都应该是那些害人的人。”
刚才在包厢还沉默的父亲,这时候却呵斥道,
“你妈让你别闹你就别闹!我们还能害你?”
“我跟你妈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把你教得太要强。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儿,哪个不是安安分分结婚生子?就你清高!现在好了,三十五岁都没结婚,还遇到这么个人,成了所有人的笑话,你满意了?”
“爸!”
褚凝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我遇到人渣,跟我三十五岁没结婚,是两回事,能不能不要混为一谈。”
“怎么不是一回事?”
褚父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远处服务员侧目,
“就是因为你年纪大了,没得挑了,才会遇到这种人,白白浪费半年时间,你再这么拖下去,你这辈子都遇不到什么好人!”
“那我就不结婚了,可以吗?”
褚凝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不是一定要结婚才能活,我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很好,人生不是只有结婚这一条路。”
“你——”
褚父被她「离经叛道」的言论彻底激怒,气血上涌,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褚凝脸上。
“我们催你结婚,是怕我们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照顾,我们错了吗?可你看看,你挑的是什么人?你非要气死我跟你妈才甘心是不是!”
褚父猛地拽住还在抹泪的褚母,
“走,回家!别管她!”
褚凝僵在原地,脸上是刺痛的巴掌印,心里是冰窟般的寒凉。
刚才在包厢里,面对李旭一家的无耻、褚秋月的虚伪,她没哭;
被李旭威胁、被双方父母误解指责,她没哭;
甚至甩出证据、反击羞辱时,她都没哭。
可现在,这记来自最亲的人的耳光,和父母愤怒而决绝的背影,压垮了她所有的强撑。
空旷华丽的酒店走廊,身后包厢的门缝里,隐约还能传来李旭和褚秋月互相咒骂的模糊声响,而面前,是父母毫不留情离开的通道。
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站在两个「世界」的废墟中央,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孤独。
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上。
眼眶酸涩得厉害,视线迅速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仰起头,拼命想把眼泪逼回去。
可滚烫的泪水还是不受控似的,顺着发烫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此刻,一只骨节分明、异常白皙的手,递上一张干净柔软的纸巾。
褚凝回头,对上一双干净清澈的桃花眼。
眼前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合身的黑色立领衬衣,身姿挺拔,看起来像是酒店的服务人员。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低声道了句,
“谢谢”。
恰在此时,褚凝手机响起,是小柔打来的。
“凝姐,Mace来公司了!应该是看到你的新策划案了,指名要见你”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侧头看了看旁边的小孩儿。
没走。
她立刻懂了,从手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谢臣焱一怔,捻了捻那两张红色的钞票,又抬眼望向那抹消失在门口的红色,不由得轻笑出声。
“小费?”
褚凝推开办公室门时,Mace正背对着她,饶有兴致地用指尖拨弄着她桌上那盆绿植的叶子,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大男孩。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一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俊朗脸庞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抱歉,Mace,让你久等了。”
“姐姐,叫我郑皓就好了。”
郑皓微微歪头,看着她脸颊时,明显地顿了一下。
褚凝下意识想解释,
“真的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来的路上有点堵车。关于企划案,我已经联系了好几家相关企业,他们对慈善筹款部分的反响很不错,而且徐露露那边也......”
“有冰可乐吗?”
郑皓突然打断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随意。
褚凝一愣,随即点头:
“有。”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小冰箱,拿出一罐冰镇可乐递过去。
郑皓却没接,而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漂亮姐姐,你这里......”
褚凝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还有些刺痛的左脸。
“抱歉,”
她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让你见笑了。”
郑皓笑笑,从她手里拿过那罐可乐,轻轻贴在了褚凝微微红肿的脸颊上。
“这么好看的脸蛋,被打成这样,太可惜了。”
褚凝有些不自在地后退了半步,接过可乐罐:
“谢谢,我自己来吧。”
郑皓站直了身体,双手插进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慵懒随性。
“我们签合同吧。”
褚凝眼睛一亮,放下可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好,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过有条件——”
郑皓竖起三根手指,“我只演三首,演完就走。你们得保证,别把我塞进什么俗气的互动环节,尤其——”
他皱了皱鼻子,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嫌弃,
“别让徐露露那丫头搞什么当众表白。我就把她当妹妹,小屁孩一个,这么高点儿就跟着我屁股后头跑,哪懂什么喜欢啊,纯粹是小孩儿瞎崇拜。你的人到时候得负责拦着她,别让她乱来。”
褚凝微微挑眉看他,自己都是小屁孩儿,还说别人是小屁孩儿呢。
她还是微笑着点头应下,
“好,我负责沟通,你放心。”
“还是漂亮姐姐讲道理。”
郑皓凑近她,带着点撒娇,“我这次可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来答应的,你得对我负责。”
褚凝颔首笑笑,“谢谢。”
“我明白,你真正关心的是那些孩子。我了解过,这些年你一直在关注先心病儿童的慈善,每年都有匿名捐款。你之所以答应,是看中这次活动本身有价值。”
郑皓被她点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所以你才想出这么一招,让我不得不去那丫头的生日会。”
他凑近,控诉道,“漂亮姐姐,你这是作弊!那小家伙们绑着我,这算盘打得真响。”
褚凝莞尔,语气温和却笃定:“一开始就带着目的的付出也是付出。只要结果是好的,带着功利的善意,也是善意。就像......”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带着崇拜的喜欢,也是喜欢。”
郑皓盯着她看了几秒,嘟囔了一句:
“老谋深算。”
他忽然觉得她这副从容谋划的样子,像极了某个他认识的腹黑男人。
他眼珠一转,突然问:“对了,姐姐有男朋友吗?喜欢什么样的?”
这跨越界限的询问来得突兀。
这些年她早已熟谙如何保持安全距离。
褚凝迎上他年轻坦率的目光,温柔委婉:
“有的话,一定不会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