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皓噘了噘嘴，随即站直身体，耸耸肩笑了：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他转身潇洒地挥挥手，“好了，我先撤了。活动当天我会直接过去的。拜拜啦，漂亮姐姐~”
咖啡厅里，谢臣焱对着屏幕，正看着公司最近的财务报表。
郑皓一阵风似的刮进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拿起桌上那杯冰美式就灌了一大口：
“等很久了吧？”
谢臣焱头也不抬，一手推开他凑近的脸，
“你哪次约人能准时？冰都化完了。”
“我这不是也等别人嘛，”
郑皓叫屈，换了个方向，坐到了谢臣焱对面，
“漂亮姐姐不来，合同签不了，我到时候还得跑一趟。”
谢臣焱敲键盘的手一顿，抬眸看他，
“谁？”
“就那天来后台找我的那个漂亮姐姐啊，你还记得不？”
谢臣焱脑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褚凝在酒店的走廊里，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样子——
【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怕？该被指责的、觉得丢人的，从来都应该是那些害人的人。】
郑皓没察觉他的走神，自顾自感慨，
“你别说，那漂亮姐姐真厉害，把徐露露的生日宴策划成慈善活动，还请了一大帮企业代表。你知道的，这种性质的活动，我从来不会拒绝的。”
谢臣焱重新看向屏幕，嘴角微勾：
“这种时候，脑子倒是挺好使的。”
郑皓突然凑近，“怎样，你是不是也觉得漂亮姐姐不错？”
他往后靠了靠，漫不经心「啧」了一声，
“能得到你的认可，说明我眼光还是不错的。”
他伸了个懒腰，双手放在后脑勺，
“诶，可惜了，人家不喜欢弟弟。”
谢臣焱端起咖啡的手稍顿，垂眸勾了勾嘴角。
郑皓冲他扬了扬下巴：“怎样，周末一起？给漂亮姐姐捧捧场，也给小家伙们献献爱心？”
谢臣焱合上电脑，语气淡淡：
“我会安排人代表【吾心】过去。”
“那天我还有其他安排。”
【宴会当天】
徐露露站在落地镜前，身上是条纯白的公主裙。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忐忑不安地再三确认，
“褚凝姐姐，你说，郑皓哥哥会喜欢我这样吗？会不会太「乖乖女」了？他身边那些玩音乐的女生，都可飒了。”
褚凝放下流程本，轻轻理了理徐露露肩上的薄纱，
“我记得，这套礼服是你那天一眼就选中的，香家设计师的收藏款，你说关注快一年了，是吧？”
“是收藏了好久，”
徐露露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可郑皓哥哥好像更喜欢那种酷酷的女生。”
褚凝没有接她的话，
“很漂亮。”
她看着镜中少女的眼睛，“我希望你以后无论是三十岁，还是四十岁，回头再看，你依旧庆幸，二十岁的今天，你是穿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而不是别人可能喜欢的样子。”
这番话对徐露露来说，显然很受用，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
正说着，小柔匆匆推门进来，
“凝姐，后厨出事了！食材验收有问题，主厨正在对供应商派来的一个小帅哥发了好大的脾气......”
“你比我大，我叫你一声叔。宋叔，仗着跟陈女士那点老交情，拖了【吾心】四百多万的货款。她念旧，不好意思催，我可没这耐心。”
谢臣焱懒散地倚在一箱印着【青鲜】Logo的高级食材上，清算旧账，
“给你老婆和小情人各换了辆新车，自家别墅也扩了泳池。也该轮到给我们【吾心】把货款结一结了吧。”
眼看对方把自己家底都摸清了，宋大力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的，指着谢臣焱的鼻子怒吼道，
“你是【吾心】的？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一个送货员，管天管地还管到老子头上了？给老子滚蛋！”
谢臣焱轻笑一声，直起身。
鸭舌帽檐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不紧不慢地晃了晃手上的一个装着无色液体的透明玻璃瓶。
“宋叔，这徐家千金的生日宴，来的可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名流，你说，要是「一不小心」食物中毒，您以后还能在北城的厨房里站得住脚吗？”
宋大力呲目欲裂，强装镇定，
“我呸，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跟我玩心眼儿，这可是【青鲜】的货，你敢吗？你要这么做了，你觉得【青鲜】会放过你吗？徐家会放过你吗？”
谢臣焱歪歪头，单手拧开瓶盖，嘴角微勾，
“那...试试看？”
就在透明的液体快要倒出来的瞬间——
“你们在干什么？”
褚凝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穿透紧绷的空气。
谢臣焱手腕一翻，下意识将瓶子扔进了旁边的景观花坛。
他转过身，将鸭舌帽往下再压了压，缓缓抬起头。
褚凝对上谢臣焱那双清纯无辜的眼睛，小心翼翼看向她，又立刻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鹿。
长得过于出众的好处就是，褚凝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给她递纸巾的「兼职生」，
“怎么是你？”
她目光落在谢臣焱身上印着【青鲜配送】字样的工装上，
“又来兼职？”
谢臣焱微微抬头，声音带着委屈，
“姐姐，宋主厨欺负人，他不肯签收货单，不结款，我回去没法交代。”
褚凝看向宋主厨：“宋厨，怎么回事？”
宋大力立刻解释，“褚总监！你别听这小子胡说，【青鲜】的货款是结了的，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发货的，他就是——”
“姐姐，他说谎。”
谢臣焱猛地抬头打断他，急得眼圈都红了。
“这钱要是收不回去，我的工作就没了...我下学期的学费也没了。”
他吸了吸鼻子，越说越难过，手指无措地揪着工装下摆，
“姐姐，你要替我做主啊，他好凶，他刚刚还威胁我。”
宋主厨简直要气疯了：
“到底谁威胁谁啊？你他妈演给谁看？你刚才可不是这副德行！”
褚凝被吵得头疼。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小柔的声音，
“凝姐，凝姐你在哪儿？Mace到了，正在找你！”
Mace是今晚的关键，得亲自去接。
褚凝转身对谢臣焱说，“你先别急，东西先拿给后厨，让他们先准备。你不要添乱，在这里等我回来处理，货款的事情我会帮你核实清楚。”
她拍了拍谢臣焱的胳膊安抚道，
“放心，你不会丢工作的。”
然后看向宋大力，“你也给【青鲜】那边的负责人打个电话确认清楚。别为难一个小孩子。”
谢臣焱乖巧地点头，眼神纯净得像一汪山泉：
“姐姐，你去忙吧。我保证乖乖等你回来，绝对不会影响今天的宴会，不会给你添乱的。”
褚凝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前厅去了。
褚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看着褚凝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谢臣焱抬手将帽檐向上顶了顶，露出一双尽是算计的桃花眼。
“还真是不长记性的姐姐。”
十五分钟后，谢臣焱坐在自家迈巴赫后座，闲适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小谢总，宋大力那边已经处理完了，三百八十万已经到了集团账上了。陈总要是知道您把这么一笔烂账收回来了，肯定很高兴。”
谢臣焱没睁眼，慢悠悠说道，
“钱多钱少是一回事，规矩坏了，就得立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事别跟陈女士说得太细，结果给到就行。”
周秘书点头：“明白，小谢总”
谢臣焱睁开眼，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神又清澈得像大学生，
“周毅哥，说多少次了，叫我小焱就行。”
周毅喉结动了动，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家小老板那堪称“纯良无害”的笑容，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他在陈总身边干了快十年，亲眼看着这位小祖宗长大，深知这副漂亮皮囊下藏着多少心眼和手段。
真要论起心黑手狠和算计，这位小谢总怕是比他那位在商场沉浮多年的母亲还要高明几分。
叫名字？
他还想多活两年。
周秘书干笑两声，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对、对了，小谢总，那个宋大力钱都给了，就差十几万尾款说明天补上，我们为什么还要费劲儿把人带走啊？会不会影响徐小姐的生日宴？”
谢臣焱懒懒笑道：“我最近事儿多，事情一次性解决好。”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笑意更深，
“更重要的是，有些道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不会，两次、三次，总会长教训。”
“这次，那位容易相信人的姐姐...总该长点记性了吧。”
【徐家宴会前厅】
褚凝刚将Mace安顿好，又确认了慈善拍卖环节的流程，正想喘口气，B组的负责人小刚就神色慌张地小跑过来，声音急促，
“凝姐，不好了。宋主厨不见了。后厨现在乱成一锅粥了，几个副厨谁也不服谁，备菜进度全乱了。”
“不见了？”
褚凝眉心狠狠一跳，突然想起刚才那个来送货的小男生，轻声问道，
“【青鲜】送来的那些食材呢？”
“食材都还在，已经入库了，我们还发现一张纸条。”
褚凝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是几行龙飞凤舞、甚至带着点少年人张扬气息的字迹：
【姐姐对不起，老板说见不到人就要开除我。人我先带走了，工资对我真的很重要。姐姐你这么厉害，宴会，肯定没问题的！加油哦！】
加油？
主厨都没了，后厨眼看就要停摆，还怎么加油？
褚凝气得咬牙切齿，
“就不该相信那小子！”
“凝姐，现在怎么办？最多还有四十分钟，冷盘就必须开始出了，现在后厨没有能镇得住场的主心骨。”
褚凝强迫自己深呼吸，看了一眼时间，
“走，去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