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凝快步赶到后厨,里面已乱成一锅粥。
几个副厨吵得面红耳赤,帮厨们手足无措地站着,备料台一片狼藉,出菜流程完全停滞。
“凝姐!这可怎么办啊,时间快来不及了。”小刚在一旁记得一个劲儿擦汗。
“都别吵了!”
褚凝目光扫过全场,稳定局面,
“陈师傅,你负责冷盘和汤品,这是你的强项,按照既定菜单走,时间不等人。李师傅,主菜和热菜交给你,挑两个最熟手帮厨,立刻开始备料。”
“所有帮厨各归各位,听两位师傅调配。”
她转头看向小刚,“我记得【四枫酒店】的刘峰现在正在休假,我马上联系他过来救场,小刚,车备好,随时出发去接人。”
“是,凝姐!”
小刚正要离开,就在门口遇到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
“或许,我能帮忙。”
褚凝回头,快速打量了一下对方。
来人一位身着考究深灰色休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气质干净沉稳。
看起来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但绝非酒店工作人员。
她上前一步,得体地问道:
“先生您好,我是本次宴会的负责人褚凝。请问您是?”
男子走上前,向褚凝伸出手,语气平和,
“你好,我是秦沉。”
“秦沉?”
褚凝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业内,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堪称传奇。
他曾经是多家顶级会所和私宴的餐饮顾问,本人更是退隐多年的明星主厨,拥有自己的连锁餐厅品牌,寻常场合根本请不动。
“您,您怎么会在这儿?”褚凝脱口而出。
秦沉笑笑,“我是徐总的朋友,前厅闷得慌,我就习惯性来后厨逛逛,刚才无意间听到你们的对话。”
他再次看向褚凝,“所以,需要我的帮忙吗?”
秦沉的出现,对于褚凝来说,简直就是天降奇兵。
只是,他的身份和出场方式都太特殊。
他是宾客,更是业界泰斗,酬劳几何?是否远超预算?
让他降格来救场,无论人情还是费用,都让褚凝感到为难。
秦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褚小姐,别多想。我就是借你这儿躲个清静,前厅那些应酬,实在头疼。”
“况且,老徐这宝贝闺女,要是生日宴出了岔子,回头她跟她爹闹脾气,最后被拉去当听众、陪着喝闷酒的,保准又是我。与其到时候受罪,不如现在帮你把场子镇住。我这算提前止损。如果,”
他顿了顿,看向褚凝,笑意深了几分,
“褚小姐实在过意不去,过两天请我吃顿便饭就好。”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褚凝感激地点点头:“好,那今天就麻烦秦老师了,改天一定请您吃饭。”
秦沉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操作台。
“好了,各位。时间宝贵,我们开始。”
他拿起菜单扫了一眼,点出几个关键细节和可能被忽略的衔接点。
“松露奶油汤的烩制温度,全部下调三度。现在的火候锁不住香气,反而会出涩味。”
“李师傅,你备的那批鹅肝,配酒换成冰桶里那支晚收雷司令。菜单上写的甜白太轻,压不住,雷司令的酸度能提亮口感,更搭。”
混乱的后厨,在几分钟内便恢复了有序的节奏。
褚凝这才松了口气,声音都有些哑了,
“秦先生,那这里就麻烦您了,我去前面看看其他环节。”
“好。”
秦沉应道,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喉糖递给褚凝。
“这个你应该用得到,注意嗓子。”
褚凝看着手中的喉糖,微微一怔,
“谢谢。”
走出门,她取出一颗,剥开糖纸,放入口中。
一丝清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褚凝看着包装,
“柠檬味儿的。”
—
慈善募捐环节结束,生日宴会即将迎来尾声。
灯光转暗,只留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徐露露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会。但今天,我更想感谢所有人,为那些需要帮助的小天使们献出的每一份爱心。让我的二十岁,因为有了你们的善意,而变得格外有意义。我承诺,这份关注和帮助,会一直持续下去。”
台下响起真挚而热烈的掌声。
褚凝倚在宴会厅侧面的廊柱旁,远远看着聚光灯下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也许徐露露最初的目的并不纯粹,但这一刻,她眼底的动容和为孩子们筹集的实实在在的善款,都是真实而温暖的。
这就够了。
她的工作,能让一个原本就值得纪念瞬间变得更有意义,这就值得。
“很成功。”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褚凝侧头,秦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清水,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也落在台上。
“策划得很棒,松弛有度,立意也好。把一场可能流于形式的派对,变成有记忆点的善因,这不容易。”
“秦老师。”
褚凝站直身体,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
“今天多亏了您。不然……”
“不然也会有别的解决办法。我去的时候,你都已经准备联系别人了,不是吗?”
秦沉截断她的话,目光里带着欣赏,
“你应变很快,流程也抓得稳。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和你合作。”
褚凝微微颔首,“谢谢您的肯定。”
“那,以后就是朋友了?”
秦沉很自然地接话,拿出手机,
“加个联系方式?”
褚凝愣了一下,秦沉,主动加她?
大神,业内的大神啊。
这不仅是人脉,更是业界顶级的认可。
秦沉看向她,嘴角笑意更深,
“不是说好了要请我吃饭吗?不加联系方式,怎么约时间?”
“啊,对。”
褚凝回过神,拿出手机,“是我疏忽了,秦老师,我扫您。”
两人交换了微信。
就在此时,是褚凝母亲打过来的。
她微微颔首,“秦老师不好意思,我先去接个电话。”
“你忙。”秦沉颔首,示意她自便。
秦沉的目光在她略显急促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低头笑笑,将杯中清水饮尽。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只手臂忽然搭上秦沉的肩膀,郑皓顶着一头惹眼的银灰头发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只看到褚凝消失在露台门口的裙摆一角。
“没什么。”
秦沉收回目光,将空杯放在路过侍应生的托盘上,
“结束了?”
“早着呢,后面还有得闹腾。”
郑皓撇撇嘴,显然对这类场合兴致缺缺,
“不过我的art完了,溜了溜了。走,吃饭去,谢臣焱那祖宗还等着呢。”
“一天天,就知道差遣我俩,活儿干完了,饭必须他请,今天非得吃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