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凝在巨大的震惊中还没彻底反应过来。
谢臣焱已经主动牵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手弯处,柔声道,
“跟着我。”
谢臣焱,是「吾心」集团的太子爷,是陈董的...儿子?
褚凝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女生,她迅速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自己的职业本能。
顺利完成当下的流程,确保宴会正常进行,比什么都重要。
她优雅覆上谢臣焱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容。
两人并肩,宛如一对璧人,缓缓走下旋转楼梯。
台下的窃窃私语瞬间汇成了浪潮。
“天哪!那是褚凝姐?太美了吧!”
“她怎么和小谢总一起下来?有这个环节吗?”
“那个美女是谁?美得像今晚的女主角。”
“那个男的不是经常来我们公司的兼职生吗?他怎么在这儿,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太子爷。”
“谢臣焱是「吾心」的太子爷,怪不得陈董对褚凝那么好!原来是准儿媳!”
少年的喜欢总是如此。
单纯、炽热、不顾一切,希望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让她真正成为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这些震惊和羡慕,极大地满足了谢臣焱向世界证明他爱着身边这个女人的虚荣心。
可是,正是这样的炽热和不顾一切,让他的视觉产生了盲区。
他不在乎的,不等于褚凝不在乎,不等于外界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猜测两人。
“小谢总旁边那个女的,长得是挺漂亮的,但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吧?感觉两人不配。”
“肯定不是女朋友吧,多半是姐姐,或者策划公司的员工。”
“就是,「吾心」太子爷怎么可能找这么大的……”
面对这些或羡慕、或惊讶、或嫉妒的目光,褚凝始终维持着完美的微笑。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如水,拎着裙摆,每一步都走得稳而从容。
谢臣焱却没了底。
这种无力感就像,他下定了为她对抗世界的决心,她却只觉得他幼稚。
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
“褚凝,我不是——”
“小谢总。”
褚凝没看他,轻声打断了他的话,
“注意脚下。”
谢臣焱一怔。
那声「小谢总」,得体,疏离。
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客客气气地把他推回了「客户」该有的位置。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这个霸总,在她这儿,再次碰壁了。
走到舞台中央,褚凝熟练地帮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确保他站着说话舒适,然后后退半步,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行云流水,专业得无可挑剔。
她终究用行动,彻底粉碎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我说吧,肯定是策划公司的员工。那个女的看起来比他大那么多,怎么会是女朋友。”
“就是,虽然漂亮,但年纪确实有点大,怎么可能配得上小谢总呢?”
褚凝站在舞台侧方,灯光打在她身上,月白色的礼服泛着柔润的光。
她脸上挂着最得体的微笑,谁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岁月终究不会偏袒任何一人。
年轻时,拥有肆意挥霍的资本;
年迈时,或许能有豁达的胸怀。
可偏偏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年纪,无论是社会舆论还是自我审视,都会在无形中给自己加上一道道枷锁。
谨言慎行,恪守成规。
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贴上「异类」「痴心妄想」「拉牛吃嫩草」等标签。
所以,年纪越大,越想隐在人群中,安稳度日。
而二十五岁的谢臣焱,显然不懂。
谢臣焱站在话筒前,目光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了一下。
她不看他。
他收回目光,看向台下。
“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今天,是我们集团十周岁的生日,也是我母亲陈女士五十岁的寿宴。感谢各位的到来,感谢每一位员工这十年的付出。”
掌声响起,又落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感恩:
“总裁办给我的稿子,让我讲讲集团的战略、业绩、未来的规划。但站在这儿,我突然有了新的感悟,我想聊点别的。”
褚凝有些意外,下意识往台上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
谢臣焱继续道,“我们今天就来聊聊,十岁到五十岁,中间隔着的这四十年。”
“十岁的我们遵守本心,无所畏惧,十岁的企业,有冲劲,敢试错,接受新鲜事物,能快速找准市场定位,这也是我们「吾心」能在短时间迅速在行业站稳的关键。”
他顿了顿,“但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呢?当一家企业走过几十年,它积累了经验,也积累了惯性;有了规模,也有了包袱,会不会也像人一样,开始害怕犯错,开始墨守成规,开始为了一时的安稳,排除一切我们以为的错误答案呢。”
“经验固然重要,年岁的增长为我们积累了经验,但这些经验,就一定对吗?这些经验会不会成为困住我们重新、客观审视这个时代和客户需求的枷锁呢?吾日三省,省的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某处,“一个企业也好,一个人也好,终不该被所谓的经验,世俗的眼光困住了脚步,随波逐流,得过且过。成功,不是我们骄傲的资本,失败,更不是我们否定自我的依据。”
“我希望集团以及我们在座的每一位,在五十岁的年纪,依旧能有十周岁的初心和热爱,能有重新开始的勇气,愿各位,遵循「吾心」,勇敢去闯,大胆去爱,我以及「吾心」,将是各位最坚强的后盾。”
最后一句,他又往褚凝的方向看了一眼。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台上的谢臣焱,耀眼夺目,充满了年轻的生命力,像一颗正在升起的太阳。
而那一眼,跨越了喧嚣的会场,直直击中了褚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切都串起来了。
先前种种巧合,那些莫名其妙的优待,那些她以为是幻觉的撩拨.....
此刻的褚凝,无法将这种关注理解为「爱」。
她无法理解和相信,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会对自己产生名为「爱」的情愫。
她认为,这是「兴趣」。
是他那个年纪,因为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对她这样有社会经验的成熟姐姐,在某个阶段,奇怪又新鲜的兴趣。
可就是这样的「兴趣」,在她想明白的一瞬间,撩得她脸颊泛红,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迅速别开视线,对着耳麦,专心工作:
“灯光组,聚焦台中心。礼仪,准备送蛋糕。”
说完,便拎着裙摆走向了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