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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午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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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南。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碎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柳青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那些朱红的墙砖、高耸的城楼,还有城楼上依稀可见的旌旗,都慢慢缩成模糊的轮廓,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舍不得?”赢正握住她的手。

    柳青摇头,靠回他肩头:“只是觉得恍如隔世。三个月前,我们还在扬州查案,如今雍王宝藏找到了,燕王伏诛了,幽冥堂覆灭了,连北狄也打退了。这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是噩梦。”赢正闭上眼睛,似乎还能感觉到腰间的隐痛。那伤口虽已愈合,但每逢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提醒他那段日夜兼程、生死搏杀的日子。

    “但梦醒了,一切都好了。”柳青轻声说,“陛下长大了,能独当一面。朝中奸佞已除,边关安定。王爷,你终于可以歇歇了。”

    赢正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正值初夏,麦苗青青,农人在田间劳作,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派祥和景象。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江山——不是金銮殿上的龙椅,不是史书上的功名,而是这寻常百姓的炊烟,是这田间地头的笑语。

    “青儿,你说得对。”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这江山,值得。”

    马车行了三日,抵达黄河渡口。渡口人声鼎沸,商旅往来,挑夫吆喝,船夫撑篙,构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赢正换了便装,一袭青衫,腰佩长剑,像个游学的书生。柳青也褪去华服,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两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客官,过河吗?咱这船稳当着呢!”一个老船夫招呼道。

    赢正点头,扶着柳青上了船。船不大,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商贩,一担子山货,两笼鸡鸭,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船到河心,风浪稍大。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脸色发白,似是晕船。柳青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过去:“大姐,含着这个,能好些。”

    妇人道谢接过,果然舒服许多。两人攀谈起来,原来妇人是回娘家探亲,丈夫在军中当差,三年未归了。

    “如今仗打完了,你丈夫也该回来了吧?”柳青问。

    妇人脸上泛起光彩:“托陛下和摄政王的福,前几日来信,说下月就能回家了。这仗啊,总算是打完了。”

    赢正与柳青相视一笑。

    船靠岸,赢正多付了船钱,老船夫千恩万谢。两人正要离开,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前面的公子,请留步!”

    赢正回头,见是一个中年文士,背着书箱,气喘吁吁追上来。

    “公子可是姓殷?”文士拱手问道。

    赢正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在下姓王,不知先生找哪位殷公子?”

    文士一愣,仔细打量赢正,恍然道:“是在下唐突了。公子与在下一位故人颇为相似,只是他年长些,也没公子这般气度。抱歉抱歉。”

    “无妨。”赢正颔首,带着柳青离开。

    走出一段,柳青低声道:“那人……”

    “应是认错人了。”赢正说,“不过,为免麻烦,我们还是改走水路。运河之上,人来人往,反而不易被注意。”

    两人在码头雇了艘小船,沿运河南下。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周,话不多,但撑船手艺极好,小船在河中行得又快又稳。

    是夜,月明星稀。船泊在岸边,周船夫在船头煮鱼汤,香气四溢。赢正与柳青坐在船尾,看星河倒映水中,随波荡漾。

    “王爷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船上。”柳青忽然说。

    赢正笑了:“怎会不记得。那时你女扮男装,自称柳公子,要与本王对弈。连输三局,还不服气,非要再战。”

    “谁让你不让着我。”柳青嗔道,眼中却是笑意,“不过,若非那三局棋,我也不会知道,传言中冷酷无情的摄政王,竟是个棋痴。”

    “也若非那三局棋,本王也不会知道,扬州盐商的独生女,竟有这般胆识和才情。”赢正握住她的手,“青儿,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柳青摇头:“能与你并肩而战,同生共死,是柳青之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时会想,若你只是寻常书生,我只是普通女子,我们是否也能像寻常夫妻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赢正沉默片刻,道:“现在也不晚。等看过小翠,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置几亩薄田,盖几间草屋。你织布,我耕田,春日踏青,夏日采莲,秋日赏菊,冬日围炉。再生几个孩子,教他们读书识字,骑马射箭。”

    柳青眼眶微湿:“当真?”

    “君无戏言。”赢正认真道,“这江山,有稷儿。这天下,有能臣良将。而我,只想陪你,看遍世间风景,过完平凡一生。”

    柳青将头靠在他肩上,泪中带笑:“好。”

    鱼汤煮好了,周船夫盛了两碗递过来。简单的河鱼,加了姜片和野葱,鲜美无比。赢正吃得香甜,连喝两碗。

    “公子是北方人吧?吃得惯这河鱼?”周船夫问。

    “家父曾在南方为官,幼时住过几年。”赢正含糊道,“船家这鱼汤煮得好,有家常的味道。”

    周船夫笑了:“家常便饭,公子不嫌弃就好。说起来,公子和夫人这是往哪儿去?”

    “去苗疆,探望一位故人。”柳青答道。

    “苗疆啊,那可远了。过了扬州,还得走水路换陆路,没有一个月到不了。”周船夫说,“不过,苗疆风景好,山清水秀的,就是路难走,虫蛇多。公子夫人可得当心。”

    “多谢船家提醒。”

    夜深了,周船夫自去歇息。赢正与柳青躺在狭小的船舱里,枕着水声入眠。

    赢正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地宫。巨石砸下,赢拓、堂主、司马懿在废墟中挣扎。忽然,赢拓抬起头,对他咧嘴一笑,笑容诡异。接着,整个地宫开始旋转,金山银海化作血海,传国玉玺变成骷髅,张开大嘴,要将他吞没……

    “王爷!王爷!”柳青摇醒他。

    赢正猛地坐起,浑身冷汗。

    “又做噩梦了?”柳青担忧地看着他。

    赢正抹了把脸:“梦见地宫……”

    “都过去了。”柳青倒水给他,“徐大人说过,地宫已彻底坍塌,他们不可能生还。”

    “我知道。”赢正喝口水,定了定神,“只是,这一切结束得太快,反而让人不安。燕王经营数十年,就这么轻易败了?幽冥堂渗透朝堂,就永宁一个棋子?还有那北狄,败得也太快了些。”

    柳青握住他的手:“王爷是太累了。这几个月,你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等到了苗疆,好好歇一阵,让蓝凤凰给你调理调理身子。”

    赢正点点头,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

    他想起离京前,与赢稷的最后一次谈话。

    “皇叔,燕王虽死,但其党羽未尽。朕已下旨彻查,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赢稷说。

    赢正却道:“陛下,水至清则无鱼。燕王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若一网打尽,朝堂恐将瘫痪。不如惩首恶,赦胁从,给那些被裹挟的官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赢稷沉思:“皇叔是说,怀柔?”

    “刚柔并济。”赢正道,“大乱初定,人心未稳,当以安定为上。只要他们不再生事,便可暂且放过。待朝局稳定,再徐徐图之。”

    “朕明白了。”赢稷顿了顿,又道,“皇叔,还有一事。永宁……朕将她以郡主之礼,葬在西山了。”

    赢正沉默。永宁死前的话,犹在耳边:“你们赢氏江山,坐不了多久了……”

    “陛下做得对。”最终,赢正说,“人死债消。她虽有过,但终究陪了陛下三年。给她一个体面,也是给陛下自己一个了结。”

    赢稷眼圈微红:“皇叔,朕有时会想,若她不是雍王之女,若她没有那些野心,我们是否……”

    “没有如果。”赢正打断他,“陛下,你是君,她是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纲常,是规矩。破了规矩,天下必乱。”

    “朕知道。”赢稷苦笑,“只是有时,会觉得这龙椅,冰冷得很。”

    “所以陛下要做个明君,让这龙椅,暖起来。”

    ……

    思绪飘回,窗外已是晨曦微露。赢正轻轻起身,走出船舱。

    周船夫已在船头,对着东方吐纳。见赢正出来,笑道:“公子起得早。”

    “船家更早。”赢正在船头坐下,“这是练的什么功夫?”

    “家传的呼吸法,强身健体罢了。”周船夫收功,拿起竹篙,“公子坐稳,开船了。”

    小船离岸,顺流而下。晨雾笼罩河面,两岸的柳树、房舍,都成了水墨画里的淡淡影子。有早起的渔人撒网,网在空中张开,如一朵倒挂的云,落入水中,惊起几只水鸟。

    “好景致。”赢正叹道。

    “公子是文人吧?”周船夫边撑船边问,“这运河两岸,四季景致不同。春日桃红柳绿,夏日荷花满塘,秋日芦花飞雪,冬日银装素裹。老朽跑了四十年船,还看不够呢。”

    “船家好雅兴。”

    “什么雅兴,混口饭吃罢了。”周船夫笑道,“不过,跑船有跑船的好。南来北往的客人,各样的故事,听也听不完。前几日,还有个说书先生坐我的船,讲了段摄政王扬州平乱的故事,精彩得很。”

    赢正心中一动:“哦?怎么讲的?”

    “说那摄政王啊,单枪匹马闯龙潭,一人一剑,挑了幽冥堂的老巢。那幽冥堂主,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练了一身邪功,能隔空取人性命。摄政王与她大战三百回合,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屋里打到屋外,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赢正失笑:“太夸张了。”

    “说书嘛,不夸张没人听。”周船夫也笑,“不过,摄政王确实是条好汉。听说他在西山受了重伤,险些丧命,是为了救驾。这样的忠臣,如今可不多了。”

    “船家很敬佩摄政王?”

    “敬佩!怎么不敬佩?”周船夫正色道,“咱们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谁能让咱们过安生日子,谁就是好官。摄政王辅政这些年,减赋税,修水利,惩贪官,平匪患。就说这运河,往年漕运衙门层层克扣,咱们船夫苦不堪言。自打摄政王整顿漕运,规矩清明多了,咱们的日子也好过了。”

    赢正沉默。他做过许多事,有些记得,有些忘了。但从一个船夫口中听到这些,心里还是暖的。

    “只可惜,这么好的王爷,说走就走了。”周船夫叹道,“听说他卸了职,带着王妃云游天下去了。京城那些官老爷,怕是又要作妖喽。”

    “陛下年轻,但很贤明,能镇得住。”赢正说。

    “希望吧。”周船夫撑着船,忽然指向远处,“公子看,到扬州了。”

    赢正抬眼望去。晨雾散尽,扬州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墙、城楼、运河码头、往来船只……一切熟悉又陌生。

    三个月前,他在这里经历生死。三个月后,他只是一个过客。

    “船家,在码头停一停,我们上岸走走。”

    “好嘞!”

    扬州城依旧繁华。运河码头,货船云集,脚夫穿梭,叫卖声、吆喝声、号子声,汇成一片嘈杂而生机勃勃的交响。

    赢正与柳青下了船,漫步在青石板路上。街市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茶叶铺、酒楼、茶肆,招牌旌旗迎风招展。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小贩,有摇扇的公子,有挎篮的妇人,个个行色匆匆,却又透着安居乐业的从容。

    “好像什么都没变。”柳青轻声说。

    是啊,什么都没变。听雨轩的军械库已被查封,但听雨轩还在,只是换了东家,依然歌舞升平。幽冥堂覆灭了,但扬州城依然车水马龙,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戏台上的一折戏,曲终人散,生活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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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概就是江山的真谛——无论庙堂之上如何风云变幻,市井之中,百姓的日子总要过下去。而为君为臣者,所求的,无非是让这日子过得太平些,红火些。

    “公子,夫人,来碗阳春面?”路边面摊的老板娘热情招呼。

    赢正与柳青相视一笑,在简陋的木桌前坐下。

    面端上来,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一点葱花。简单,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赢正吃了一口,点头:“好吃。”

    柳青也吃,眼中忽然有了泪光。

    “怎么了?”赢正问。

    “想起我爹了。”柳青抹了抹眼角,“小时候,爹常带我来这家摊子吃面。他说,山珍海味吃多了,最念的还是这一碗阳春面。清清白白,简简单单,才是本味。”

    赢正握住她的手:“等我们从苗疆回来,在扬州住一阵,天天来吃。”

    柳青破涕为笑:“好。”

    吃完面,两人又在城里转了转。赢正买了些扬州特产:三丁包子、牛皮糖、酱菜,还去有名的谢馥春买了盒胭脂,送给柳青。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用这个?”柳青嗔道,却小心收好。

    “在我眼里,你永远十八岁。”赢正笑道。

    路过府衙时,见衙门口围了一圈人。赢正上前打听,原来是在公审一桩案子:一个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米价,被百姓告了。新知府刚上任,正重拳整治。

    “这新知府,是赵虎举荐的。”赢正在柳青耳边低语,“赵虎说此人刚正不阿,是个能吏。看来,他没看错人。”

    柳青点头:“赵虎这次立了大功,陛下升他做了锦衣卫指挥使。他倒是适合,铁面无私,又忠心耿耿。”

    “就是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赢正笑笑,“不过,朝中需要这样的人。”

    两人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听身后有人叫道:“王爷?是王爷吗?”

    赢正心中一凛,回头,见是一个老者,穿着半旧绸衫,须发皆白,正激动地看着他。

    “老丈认错人了。”赢正拉着柳青要走。

    老者却追上来,跪地就拜:“王爷,真是您!小老儿是扬州盐商会的李掌柜啊!当年盐税案,要不是王爷明察秋毫,小老儿早就家破人亡了!王爷的大恩,小老儿一直记着呢!”

    这一跪一喊,引来周围人注目。赢正连忙扶起老者:“老丈请起,你真的认错人了。”

    李掌柜抬头,仔细看了看赢正,又看看柳青,恍然大悟:“是是是,小老儿老眼昏花,认错人了。公子莫怪,莫怪。”

    赢正点点头,拉着柳青快步离开。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看来,扬州是不能再待了。”柳青低声道。

    “嗯,尽快离开。”

    两人回到码头,周船夫已等在那里。正要上船,忽见一队官兵跑来,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看到赢正,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扬州守备营校尉陈冲,参见王爷!”

    赢正皱眉:“你认错人了。”

    “王爷恕罪,末将曾在京营当差,有幸见过王爷一面,绝不会认错。”陈冲压低声音,“王爷放心,末将已屏退左右,不会泄露王爷行踪。只是知府大人得知王爷驾临,想请王爷过府一叙,聊表敬意。”

    赢正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闲杂人等,便道:“陈校尉请起。本王此行是私人游历,不想惊动地方。请转告知府大人,他的好意心领了,但不必相见。”

    陈冲为难道:“王爷,知府大人说,若请不到王爷,就让末将提头来见。王爷,您就可怜可怜末将吧。”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柳青微微点头。

    “也罢,就去一趟。但不可声张,一切从简。”

    “是是是,末将明白。”

    知府衙门后堂,新知府张文远已备好茶点,见赢正到来,大礼参拜。

    “下官张文远,参见王爷!”

    “张大人请起。”赢正虚扶一把,“本王已卸去官职,如今只是一介布衣,张大人不必多礼。”

    “在王爷面前,下官永远是臣。”张文远恭敬道,“王爷请上座。”

    宾主落座,张文远亲自奉茶:“王爷驾临扬州,下官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是本王不愿声张。”赢正抿了口茶,“张大人治理扬州,颇有政声,本王一路看来,市井繁荣,百姓安乐,很好。”

    “王爷谬赞,下官只是尽本分。”张文远道,“扬州能有今日,全赖王爷当年整顿盐政,肃清贪腐,打下根基。下官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

    赢正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张大人找本王来,不只是喝茶吧?”

    张文远正色道:“王爷明鉴。下官确有一事,想请王爷示下。”

    “请讲。”

    “是关于幽冥堂余孽。”张文远压低声音,“据下官查知,幽冥堂虽灭,但其残党并未肃清。近日扬州城内,有几起失踪案,手法与当年幽冥堂作案相似。下官怀疑,幽冥堂死灰复燃。”

    赢正神色一凛:“详细说来。”

    “是。三个月前,也就是王爷剿灭幽冥堂后,扬州城平静了一阵。但近来,接连有五名女子失踪,都是二八年华,家境尚可。下官派人查探,发现这些女子失踪前,都曾去过城西的观音庙上香。”

    “观音庙?”

    “是,一座小庙,香火不算旺,但近来忽然热闹起来,据说求签很灵。”张文远道,“下官派人暗查,发现庙中住持是个外地来的尼姑,法号静心,四十来岁,深居简出。但有个小尼姑透露,曾见静心房中藏有男子衣物。”

    赢正沉吟:“你是怀疑,这静心是幽冥堂余孽,以观音庙为幌子,掳掠女子?”

    “下官不敢妄断,但时机、手法都太巧合。”张文远道,“下官本想彻查,但又怕打草惊蛇。正巧王爷在此,特来请教。”

    赢正沉思片刻,道:“幽冥堂擅用毒、易容、邪术,若真是余孽,普通衙役恐难对付。这样,本王修书一封,你派人快马送交锦衣卫指挥使赵虎,请他派人来查。在他的人到之前,你只需暗中监视,切勿轻举妄动。”

    “下官遵命。”张文远大礼,“多谢王爷指点。”

    赢正摆手:“分内之事。对了,此事不必声张,尤其不要让人知道本王来过。”

    “下官明白。”

    从知府衙门出来,已近黄昏。赢正与柳青回到船上,周船夫正等得着急。

    “公子,夫人,可算回来了。咱们还走吗?”

    “走,连夜走。”赢正道。

    小船再次起航,驶离扬州。夕阳西下,运河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美不胜收。但赢正无心欣赏,他站在船头,眉头紧锁。

    “王爷在担心幽冥堂余孽?”柳青走过来。

    赢正点头:“树大根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早该想到,幽冥堂经营数十年,不可能一网打尽。”

    “但燕王已死,堂主、司马懿也葬身地宫,群龙无首,掀不起什么大浪。”柳青宽慰道。

    “怕就怕,还有第二个燕王。”赢正沉声道,“青儿,你还记得永宁死前说的话吗?‘你们赢氏江山,坐不了多久了。’我当时以为她是不甘之语,现在想来,或许另有深意。”

    柳青脸色微变:“王爷是说……”

    “希望是我想多了。”赢正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但谨慎些,总没错。等到了苗疆,我给稷儿去封信,让他加强戒备,彻查朝野。”

    柳青靠在他肩上:“王爷,你已经不是摄政王了。这些事,让陛下去操心吧。”

    赢正苦笑:“是啊,我已经不是摄政王了。可这江山,终究是赢氏的江山,是稷儿的江山。我放不下。”

    “那就别放了。”柳青轻声道,“王爷放不下江山,我放不下王爷。咱们一起担着,风雨同舟。”

    赢正心中感动,将她搂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夜色渐深,运河两岸亮起零星灯火。周船夫点亮船头的风灯,昏黄的光,照亮一小片水面。远处有渔火点点,近处有水声潺潺,偶尔有夜鸟掠过,发出嘎嘎的叫声。

    赢正与柳青坐在船头,看星河渐起。

    “王爷,你说,小翠的蛊毒,真的解了吗?”柳青忽然问。

    “玄明信中说,蓝凤凰用了金蚕蛊,以毒攻毒,已将子蛊逼出。但母蛊还在小翠体内,需每月服药压制,三年后才能根除。”赢正道,“这次去,正好让蓝凤凰也给看看你的身子,调理调理。”

    “我没事……”

    “还说没事?”赢正握住她的手,“在扬州时,你就常常咳嗽。我问过太医,说你忧思过度,伤了心脉。这次去苗疆,定要好好调理。”

    柳青心中一暖,将头靠在他肩上:“都听王爷的。”

    夜深了,两人回舱休息。赢正却睡不着,索性披衣起来,坐在船头。

    运河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上战场,十七岁,随父皇北征,刀光剑影,血染战袍;想起第一次杀人,手抖得握不住剑,回去做了三天噩梦;想起父皇驾崩,幼弟登基,他跪在灵前发誓,要辅佐幼帝,守好这江山;想起与柳青初见,她一袭男装,执子落棋,眉眼如画;想起无数个批阅奏折的深夜,想起一次次生死一线的搏杀,也想起金銮殿上,赢稷亲手为他披上蟒袍,说:“皇叔,这江山,有你一半。”

    半生戎马,半生朝堂。如今,都过去了。

    可是,真的过去了吗?

    幽冥堂余孽、北狄虎视、朝中暗流……这江山,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稷儿年轻,能镇得住吗?那些老臣,真的心服吗?各地藩王,真的安分吗?

    赢正长叹一声。

    “王爷又睡不着?”柳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吵醒你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柳青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件披风,“夜里凉,披上吧。”

    赢正接过,将她一起裹进披风里:“青儿,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走?该留在京城,帮稷儿稳住朝局?”

    柳青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王爷,你为这江山,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当年先帝驾崩,陛下年幼,朝野动荡,内有权臣,外有强敌。是你,以弱冠之身,独撑大局。十五年,五千多个日夜,你睡得可曾安稳过?如今陛下成年,亲政在即,你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为自己活……”

    “是啊,王爷今年三十有二,却已半头白发。每次见你熬夜批奏折,见你带伤上朝,我的心都揪着。”柳青的声音有些哽咽,“王爷,这江山是赢氏的,可你,是我的。我自私,我不想你再涉险,不想你再受伤。我只想和你平平淡淡,白头到老。”

    赢正心中震动,紧紧抱住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好好的。”柳青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王爷,我们不去想朝堂,不想权谋,不想厮杀。我们就去苗疆,看小翠,看蓝凤凰,看十万大山,看苗家歌舞。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几间房,种几亩地。春天,我带你去采茶;夏天,你带我去钓鱼;秋天,我们一起酿酒;冬天,我们围炉读书。好不好?”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如星辰,盛满了期待,盛满了爱。

    赢正的心,忽然就软了,化了。

    “好。”他郑重地点头,“都听你的。等到了苗疆,治好小翠,调理好你的身子,我们就找个地方,过你说的日子。”

    柳青破涕为笑,靠在他怀里:“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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