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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6章 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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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如同从天而降的利箭,无情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夜色如墨,浓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酒吧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显得格外凄凉。

    街口的角落里,依稀可以看出一个人影倒在潮湿的地上。

    静静的,没有声音。

    他满怀期待的等待着,没想到本应该平淡的约会还能看到一场精彩的魔术表演。

    他举着手机,要把他的爱人最美那一面全部录下来。

    这是他的习惯。

    她总是问他为什么总喜欢录像。

    他说。

    这样子的话,我们老了之后就可以慢慢看了。

    他的脑海中全是她美丽的笑容。

    灯忽然全熄,只剩一道雪亮的追光罩住舞台中央的黑色长箱。

    箱子侧边几把明晃晃的银刃告诉了所有客人。

    这是一个经典的魔术——人体切割。

    Gary侧身,向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声音低而温柔:“女士,愿意把今晚的主角让给自己吗?”

    她怔了瞬,随即抿嘴一笑,把手递给他。

    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带着微微的汗。

    Gary扶她躺进箱子,箱壁衬着暗红天鹅绒,像一截夜色。

    他倏地站起半步,又硬生生坐回去,拳头攥得发白。

    “放心。”

    Gary像看穿了他的紧张,朝男人眨了下眼。

    “一会儿就把她还给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她看向他的眼里有一丝。

    不舍?

    箱盖合拢,“咔哒”一声锁死。

    鼓点骤起,像心跳错拍。

    Gary绕着箱子踱步,指尖轻敲木板,发出空空的回声。

    “第一刀,”他抬手,亮出薄如蝉翼的银刃,“切掉犹豫。”

    刀落——铮!木箱中段应声而断,却不见半滴血迹。

    观众屏息,他喉咙滚动。

    “第二刀,”Gary抽出第二把刀,刀背映着灯光像一道冷月,“切掉距离。”

    刀锋横贯,箱身彻底分离。

    两截黑箱被缓缓推开,中间竟空无一物——女人的高跟鞋、裙摆、气息,全都被夜色吞噬。

    他猛地前倾,桌布被拽出一道褶。

    Gary却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灯刷地拧向穹顶——那里,她悬在半空,像一枚被风托住的紫晶。

    紫礼服在聚光灯里化成流动的雾,裙摆层层漾开,映得她整个人仿佛一朵被夜色托起的鸢尾。

    她的面孔第一次被如此锐利的灯光雕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淡青血管的细线都清晰可见;唇失了血色,只余一抹冷冷的浅粉;睫毛在光束里筛下一圈颤抖的影子,像蝶翅扑打。

    一束白玫瑰被她机械地攥着,手指关节泛出失血后的苍白。

    花瓣从她指缝里纷纷逃离,旋转着坠向地面,像一场逆向的雪,落在她光裸的脚踝旁,也落在下方仰头的人群里。

    她就这么悬着,胸口没有起伏,也未发出半点声音,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天使,在众目睽睽中缓缓降下——美丽得近乎残忍。

    全场静了半秒,随即爆发掌声。

    女人被轻轻放回地面,鞋底触到木地板的一刻,他才吐出一口长气。

    Gary扶她站稳。

    然后绅士地向四周的观众们鞠了一躬。

    最后玩味的看向了他。

    左侧的嘴角微微上扬。

    仿佛带着一丝挑衅。

    “现在,我把她还给你。”

    他的心底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因为他的动作而立马心头一紧。

    Gary突然将手伸向她的后背。

    猛地一推。

    奔向他的并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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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一片片零散的血肉。

    如红雨一般洒在他身上。

    血滴落在他脸颊,先是温热的一颤,像一枚滚烫的火星。

    血珠沿着颧骨缓缓下滑,拖出一道纤细的红线,在麦色的皮肤上亮得刺眼。

    他怔在原地,眉峰先是极轻地一抖,继而像被看不见的手狠狠拧起,在眉心挤出一道深峻的竖痕。

    睫毛半垂,掩住了骤然收缩的瞳孔,却在短短一瞬后又猛地抬起——黑得发亮的瞳仁里,倒映着Gary那似笑非笑的脸。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鼻翼随之微张,唇线原本紧抿如刻,此刻却极轻地松开一条缝,仿佛有无声的嘶喊正从胸腔最深处往外顶。

    下颚的线条绷得极紧,咬肌在耳下隆起一道坚硬的弧,像一块被锤得发亮的铜。

    那滴血继续滑,途经他微颤的嘴角,留下一点猩红的齿痕。

    他没有眨眼,眼眶却迅速浮起一层稀薄的水光,把瞳仁洗得更黑,像两口被月光照透的冷井。

    睫毛轻轻一颤,那层水光便碎成极细的星屑,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她死了。

    因为眼前这个他第一眼就不舒服的奇怪魔术师。

    他没有半分犹豫,举起右手。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他现在不想管他的推断是否正确。

    也不想管对面这个魔术师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为她报仇。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力量。

    全部汇聚在右手中。

    这一拳。

    石破天惊。

    毁天灭地。

    但是他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Gary仅仅用一根手指便抵住了的全力一击。

    Gary轻轻一推,宛若只是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键。

    就这样把他推到了地上。

    他轻笑了一声。

    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你的右手好像很厉害嘛。”

    “既然如此,就毁掉好了。”

    Gary抽出那把银刃,轻轻一挥,他的整条右臂倏然落地。

    穹顶的光束还没收拢,那一抹耀眼的聚光灯正好打在他的身上。

    整个餐厅已经笑成一锅滚水。

    那一声声嘲笑仿佛刺向他心里的利剑。

    Gary的一击不是简单的砍断了他的手臂。

    其中的灵狂暴而又具有侵略性。

    痛苦很快在他全身蔓延。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试图抓住离他最近的一块她的碎片。

    或许是不忍,也或许是嫌弃。

    Gary轻呼。

    “来人,把他扔出去。”

    后台走出两个男人,像提起一条死狗一样提起了他。

    将他扔到了酒吧街口的角落里。

    痛苦让他逐渐失去意识。

    只剩下那隐隐约约的呢喃。

    “我好想见你。”

    “我好想见你。”

    “我好像……”

    “简倪。”

    风吹动了他的短发。

    却也吹散了她静谧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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