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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4章 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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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台旁边放着一只陶碗。碗里装着半碗水,水面上漂着一片叶子,叶子是椭圆形的,边缘有齿,像被虫子咬过。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咸的,不是盐的咸,是血的咸。他把水咽下去,胃里翻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了。他把碗放回去,发现碗底沉着几粒细小的、发光的沙砾。他用手指捻起一粒,沙砾在他的指尖化开了,变成了一缕银白色的光,钻进他的皮肤,沿着他的手指往上爬,汇入了那道还在闪烁的纹路里。

    “灵泉的水不能直接喝。要用阵法和那口井里的叶子一起滤。三天才滤出这么一碗。你这一口,顶外面一个月的静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紧不慢,像旧书翻页的声响。

    云飞扬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石台的另一侧,距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一根石柱,盘腿而坐,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手抄本。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长衫下摆磨出了毛边,袖口打着几块颜色相近的补丁,不细看发现不了。头发全白了,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细竹枝别着。他的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犁出来的。他的眼睛睁着,但目光是散的,没有焦距,像两潭覆了薄冰的水——他看不见。

    云飞扬从石台上下来。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腿软了一下,但站住了。

    “我看不见你。”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表情。“我的眼睛坏了很多年了。我不是瞎子,我是看不清。东西在我眼里都是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但你的灵压我看得见——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这里。”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灵压很乱。像一锅煮沸的粥。你把太多人的灵技背在自己身上了。那些灵技的主人死了,他们的灵技还在挤。你不帮它们找位置,你的灵魂会裂。不是碎,是裂。碎了一了百了,裂了更疼。它不会一下子要你的命,但会一点一点地漏。你漏掉的不是灵力,是那些名字。你会忘记他们。”

    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老人把手抄本从膝盖上拿开,放在地上。“总局的人叫我‘守泉的’。以前的人叫我‘喂’‘你’‘那个谁’。你的话随便叫就行。”他撑着石柱站起来,动作很慢,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不算好,但能避风。”

    他转过身,拄着竹杖,慢吞吞地往黑暗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暂时回不去了。”他说。“你的伤在这里要养多久,我不知道。但总局的人把你送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记不太清了,大意是——外面的事,你不要想了。想也没用。你回不去。”

    云飞扬站在原地。石台上的青色光纹暗了下去,穹顶上的星图还在缓慢旋转。他抬起右手,看着布条缝隙里透出的银白色的光。那些灵技还在跳,跳得比之前稳了一些,但还是很乱。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竹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笃,像很远很远的心跳。

    归墟没有白昼,也没有黑夜。穹顶上的光点永远那样亮着,不增不减,不明不暗。石台上的青色阵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亮起,持续片刻,又缓缓暗去,像一盏被人忘了关的灯。云飞扬分不清过去了多久,他的身体在帮他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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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右臂上的银白色纹路烫得像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痉挛。他没有叫,咬着牙,把后脑勺抵在石台边缘,等那阵疼过去。守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水面上漂着三片叶子。

    “喝了。”老人说。

    云飞扬用左手撑起身体,接过碗。手在抖,水洒了一半。他把剩下的喝了。苦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灵泉的根滤的。泉水分三层,上层养魂,中层养灵,底层养身。你喝的上层,我三层里最珍贵的。”老人把空碗接过去,放在石台边。“上层三天滤一碗。中层的七天滤一碗。底层的要一个月。你在这里待多久,就能喝到哪一层。理论上。”

    云飞扬躺回去,看着穹顶那颗光点组成的星图。星图还在转。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他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云飞扬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四十年。也许更久。我不数了。数也数不对,这里的时间不是匀的。有时候你睡一觉醒来,外面过了七天。有时候你练了三天的功,外面才过了一个时辰。泉水的流速在变,星图的转速也在变。我试过用脉搏数,数到后来脉搏都不稳了。就不数了。”

    他顿了顿。“你在这里的话,时间的流速反而可能会稳。不是因为你的能力强,是因为你的灵压本身就不稳。乱的踩在乱的上面,反而平了。”

    云飞扬侧过头,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老人盘腿坐在石台旁边,膝盖上摊着那本厚厚的手抄本,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他看不见字,但他摸得到。那些字不是墨水写的,是用针刺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针孔,密密麻麻,扎满了整页纸。

    “你在读什么?”云飞扬问。

    “阵法。归墟的阵法。刻在石台底下,刻在穹顶上面,刻在这片空间的每一块石头里。没人教过我,我只能摸。摸了几十年,摸出了一些门道。你躺的石台,阵法是用来聚灵的,把灵泉散出来的灵气聚在你身体周围,不浪费。穹顶上的星图,是用来滤灵的,把灵气里的杂气滤掉,只留最纯的。”他把手抄本翻了一页。“还有更深的。我还没摸透。”

    云飞扬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睛。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他的右臂不烫了。那道银白色的纹路还亮着,但亮度稳定了,不再忽明忽暗。他试着握拳,拳头握住了,力气回来了五成。他撑着石台坐起来,这次腿没有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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