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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5章 守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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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不在。石台边放着一碗水,不是上层,是中层的。水是浑的,乳白色的,像冲淡了的米浆。他端起来喝了,味道不苦不咸,寡淡的,像白开水。碗底没有沙砾,有一小块黑色的碎屑,指甲盖大小,泡软了。他拿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咬不动,咽了。碎屑从喉咙滑下去的瞬间,他的胃里像被人放了一颗烧热的石头,热度从胃往外扩散,涌向四肢,涌向右臂。银白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走下石台,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石板是凉的,但不冰,像深秋的土地。他往前走,脚下的石板缝里渗出细细的水流,浸过他的脚背,温的。灵泉的水从地底涌上来,流过整片空间,向着更低处流去。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没过手腕,银白色的纹路在水下发光,像一根沉在水底的灯管。

    他站了很久,久到脚趾发皱。他走回石台边,坐在石台边缘。

    老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了,竹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笃。他走到石台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石台上——是一块布,叠得四四方方。布上放着两根短棍,不长不短,刚好握在手心。棍子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了很久。

    “你那根法杖的头裂了,我用灵泉的水泡了三天,裂口愈合了,但灵力传不过去。你要自己养,用你的灵力慢慢养。养多久看缘分。”老人把短棍往前推了推。“这根也给你。不是我的,是以前的人留下的。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叫什么。棍子认人,我拿起来,它是冰的。你试试。”

    云飞扬拿起一根短棍。棍子入手的瞬间,冰凉的,不是金属的凉,是竹子的凉,温润的。他把灵力灌进去,棍子没有反应。不是拒绝,是没睡醒。

    “放石台上。等它醒。”老人说。

    云飞扬把短棍放回去,拿起玄泽法杖。法杖的杖身还是半透明的冰晶,冰蓝色的光纹完全暗了,金色雷电纹路也不亮了。握着它,像握着一根普通的木棍。但他感觉到了法杖在呼吸。它在里面,很慢,很浅,像冬眠的蛇。他不急。他把法杖靠在石台边。

    “吃饭了。”老人说。他从怀里掏出两块干饼,没有馅,没有味道,硬得像石头。他把其中一块递给云飞扬。

    云飞扬接过来,咬了一口。饼不硬,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碎屑掉了一地。没有味道,但他嚼了,咽了。

    “外面正在在打仗。”云飞扬说,不是问句。

    老人咬着饼,嚼了很久,咽了。“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风告诉我的。归墟的风从上面来,穿过岩壁的裂缝,穿过土层的孔隙,一直吹到这里。风里有气味。血的气味,烧焦的气味,还有灵技爆开时的臭氧味。风不会说谎。外面的仗打得很惨。”他停了一下,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但最近风变了。血的气味淡了,烧焦的气味还在。灵技爆开时的臭氧味,几乎闻不到了。不是好兆头。要么是打完了,要么是没人用灵技了——没灵力了,或者没活人了。”

    云飞扬的手指停了一下。他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应灵碑。灵碑还在跳,但跳得很慢,很钝,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他感觉不到任何新的灵技涌进来。以前,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把他的灵技刻在灵碑上,他能感觉到那种冲击,像有人在他的灵魂上敲钉子。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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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没有人死了,还是他感觉不到了?

    他把手放在胸口,灵碑在跳,一下,一下,一下。节奏是稳的,但力度是散的。像一口钟被人从外面捂住了,钟还在响,但声音传不出来。

    “你感觉到了什么?”老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什么也没有。”云飞扬说。

    “那就是你的伤还没好。不是身体,是灵魂。”

    云飞扬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灵碑深处。那些名字还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座没有光线的坟场。他摸了摸陈航的名字,凉了。摸老周的名字,也是凉的。以前他们是温的,热的,像刚死不久。现在凉了。他的手像是隔着一层玻璃,能碰到字,但感觉不到温度。

    他睁开眼睛。

    他喝完了中层的水,吃完了干饼,摸黑在归墟里走了一圈。空间比他想的大得多,青石板铺成的路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条路都通向一扇门。门是关着的,有些门上贴着封条,封条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他没有推开任何一扇。他还不想知道那里面关过什么。

    他走回石台边,坐下来,开始整理灵碑里那些已经存在的灵技。这件事他以前在华北的时候每天都要做,把新涌进来的灵技压下去,刻成文字。但那时候他只是压,没有排。现在他要排。他把灵技按属性分,按强度分,按主人的名字分。不是用脑子分,是用感觉。他只能凭记忆分,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它们的温度了。

    分到第七天的时候,他的右臂的力气恢复了八成。银白色的纹路不再是一整条了,它碎成了几段,中间的空隙被新长出来的皮肤填满。但他知道,纹路还在,只是沉下去了。那些名字还在,只是他感觉不到了。

    分到第十五天的时候,他的玄泽法杖亮了。不是冰蓝色的光纹,是杖顶的双色宝石。宝石亮了一下,又灭了,像刚醒来的人眨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云飞扬握着法杖,对着黑暗挥了一下,没有灵力,没有电弧。但法杖在他手心里震了一下,像打哈欠。

    分到第二十天的时候,老人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水是黑色的,像墨,但不是墨,是底层的灵泉水。

    “喝了这一碗,你的身体就不用再养了。剩下的,是你的灵魂。”他把碗递过来,“你的灵压在排了,我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是用这里的风。你排的时候,风的方向变了。以前是从上往下吹,现在是从你这边往外吹。你在往外赶东西。”

    “不是在赶。”云飞扬接过碗。“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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