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玉咬着牙,梗着脖子在洞窟里来回踱步,双手在石壁上一寸寸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石面,敲得石壁咚咚作响,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肯定有别的路,不然那几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凭空不见,这破地方绝对藏着秘密通道。”
她蹲下身,扒开墙角堆积的苔藓和碎石,手指在泥土里扒拉着,先是摸出一只沾着泥污的帆布鞋,鞋帮上还沾着半片枯叶,正是林晓晓同伴的尺码。她眼睛一亮,又往深处扒,接连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背包、几包拆开的饼干、还有一只摔得屏幕开裂的手机。
白晓玉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按了按开机键,屏幕黑沉沉的毫无反应,她啧了一声,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又在背包里翻找,竟摸出了一个还剩一半电量的充电宝。
她扬了扬手里的充电宝,冲其他人晃了晃:“捡到个好东西,手机没电了,这玩意儿还能救急,等会儿再琢磨要不要充电,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林清砚凑过来,盯着那只帆布鞋看了几秒,又蹲下身去检查地上的泥土,指尖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宋在星则走到背包旁边,伸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除了几包零食,还有一本写得歪歪扭扭的笔记本,她捏着笔记本的边角,小心翼翼地翻开。
林晓晓凑过去,盯着那只帆布鞋,眼圈又红了,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指尖微微发颤。
白晓玉正蹲在地上扒拉泥土,膝盖突然磕到一块凸起的硬物,疼得她龇牙咧嘴,抬手就往那东西上拍了一巴掌。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愣了愣,伸手拂开上面的灰尘,竟是一个半埋在土里的石台。石台表面刻着和巨门门楣上相似的纹路,纹路里隐隐透着微弱的光晕,触手温凉。
她眼珠子一转,想起兜里的手机和充电宝,伸手把那台摔裂屏的手机掏出来,又摸出自己和林清砚、宋在星的手机,一股脑堆在石台中央。神奇的是,那些黯淡的手机屏幕竟隐隐泛起了微光,电量格缓缓跳动起来。
“好家伙,这破台子竟是个天然充电宝!”白晓玉拍着大腿低呼,又赶紧把充电宝也搁上去,“都搁这儿充,全充满了以防万一!等这台捡来的手机开机了,说不定还能翻出点线索,看看那几个家伙到底撞见了什么。”
林清砚走过来,指尖轻点石台的纹路,感受着那股微弱却稳定的能量波动,眉头轻轻蹙起。宋在星则把那本笔记本放在石台边缘,借着纹路的微光,一页页仔细翻看。林晓晓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同伴的手机,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等几台手机的电量勉强撑到开机,白晓玉率先抓过那台捡来的手机,手指在开裂的屏幕上点了几下,一段没头没尾的录音自动跳了出来,尖锐的惊恐叫声瞬间刺破洞窟里的死寂。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是林晓晓同伴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我们不该进来的,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别喊了!你想把那东西引过来吗?”另一个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恐惧的颤抖,“它刚才就跟在我们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那怎么办?我们跑不掉了!谁能来救我们?我们三个人都被困住了,出不去了!”第三个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被掐断,只剩下一阵沙沙的电流声,随即归于沉寂。
录音循环播放着,那几句带着绝望的呼救在狭小的洞窟里反复回荡。林晓晓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林清砚皱着眉,伸手按了暂停键,洞窟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白晓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时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目光飞快地在林晓晓和手机之间转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宋在星蹲在一旁,看着地上那些凌乱的脚印,又抬头望向洞窟尽头的石壁,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晓玉忽然转向蹲在地上的林晓晓,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带着几分锐利:“你那几个同伴,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平时都有些什么习惯,是不是都是跟你一样的普通学生?”
林晓晓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哽咽着点头,一五一十地答:“一个叫周晴,一个叫赵磊,还有一个叫王浩,都是一个系的同学,周晴胆子最小,赵磊总爱逞能,王浩……王浩是我们中间最细心的,出门前还特意查了这附近的地形。”
白晓玉又往前凑了凑,追问:“你们这次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跟着旅游团来的,还是自己偷偷跑过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林晓晓抹了把眼泪,语速飞快地说:“就是听说这附近有片古村落,想过来拍点照片做社会实践报告,我们是自己坐大巴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怪人,就是进山的时候,碰到一个砍柴的大爷,劝我们别往深处走,说里面不干净,我们那时候没当回事……”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们就是想拍几张照片就走,谁知道进山没多久就起了大雾,然后就看到了那些……那些怪物,我们跑着跑着就散了,我遇到了你们,他们……他们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白晓玉听完,没再追问,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的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说话。
林清砚看了白晓玉一眼,又看向林晓晓,眉头微微蹙起。
宋在星则走到洞窟尽头,抬手敲了敲石壁,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清砚看着白晓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再联想到方才手机录音里那句“我们三个人都被困住了”,心里倏地透亮过来。白晓玉分明是在怀疑,怀疑林晓晓的身份,怀疑她和那些失踪的同伴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猫腻,甚至怀疑她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和那些人一伙的——毕竟录音里明明白白说了是三个人,多出来的林晓晓,从一开始就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不动声色地往阴影里缩了缩,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林晓晓身上。借着石台纹路里透出的微弱光晕,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她攥着衣角微微发颤的手指,看到她提起同伴时眼里翻涌的担忧和恐惧。她就那样缩在角落里,肩膀还在轻轻耸动,压抑着细碎的哽咽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茫然无措的脆弱,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打蔫了的小草,半点伪装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又想起一路上来的种种,想起林晓晓第一次撞见怪物时的惊慌失措,想起她紧紧抓着宋在星衣角不敢松手的模样,想起她看到同伴遗物时红透的眼眶。那些反应都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真实得让他都忍不住怀疑,白晓玉是不是想多了,是不是被这地底的诡异气氛逼得草木皆兵了。
林清砚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白晓玉,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白晓玉指尖微动,先是曲起食指在太阳穴上点了两下,接着摊开手掌在身前画了个圈,最后拇指和食指捏出一个小小的“疑”字手势——这是她和林清砚独有的默契密码,意思是自己对林晓晓存着几分疑虑。她又飞快地摇了摇手腕,掌心朝上翻了翻,最后指了指缩在角落的林晓晓,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犹豫,那是在说虽然怀疑,却瞧不出对方有半分恶意。
林清砚靠在石壁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出声。他先是微微颔首,接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又抬起手,指尖在脖颈处轻轻划了一道,最后握拳在胸前顿了顿——那是在回应“我明白,会多加小心,绝不轻举妄动”。
两人的手势快得像一阵风,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收了回去,仿佛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手指。宋在星正低头翻着那本笔记本,林晓晓还蹲在地上,盯着石台旁的手机发呆,谁也没察觉到这短暂却暗藏机锋的交流。
洞窟里的光线依旧昏沉,石台纹路里的微光缓缓跳动着,几人的手机屏幕接连亮起,电量格稳稳地停在了满格的位置。白晓玉把自己的手机揣回兜里,又弯腰捡起那台捡来的手机,塞进背包侧袋,刚要起身,眼角余光却瞥见缩在角落的林晓晓也慢吞吞地掏出了一只手机。
那手机的外壳早就摔得不成样子,屏幕裂成了蛛网,边缘的塑料壳泛黄发脆,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一看就是被废弃了一年以上的旧物。
林晓晓捏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拇指在黑屏的屏幕上按了几下,没半点反应。她像是才察觉到什么似的,愣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把那台破旧的手机攥得紧紧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把手机塞进了衣兜里。
白晓玉的目光落在那台手机上,心里猛地一动。
不对劲。
这手机破旧成这样,电池早就该彻底报废了,就算是放在石台这种能充电的地方,也绝无可能再开机。可林晓晓刚才的动作太自然了,就像她每天都会用这台手机一样,直到按下去没反应,才露出那副茫然的神情。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手机早就坏了?
白晓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悄悄抬眼看向林清砚,对着他飞快地挑了下眉梢。林清砚立刻会意,眼神沉了沉,若无其事地挪了挪脚步,往林晓晓的方向又靠近了几分。
宋在星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抬头看向两人,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又低头看向笔记本上那些模糊的字迹,没出声。
林晓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她往前凑了凑,声音轻轻的:“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这里什么线索都没有,他们到底在哪儿?”
白晓玉闻言,立刻收起眼底的那点审视,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大腿,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不着调:“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在附近再扒拉扒拉,说不定哪块石头缝里就藏着通道呢。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回那扇大铁门那儿碰碰运气,只要里面别窜出什么怪物的七大姑八大姨,咱们就进去探探底。”
她说得大大咧咧,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什么逛街吃饭的小事,半点看不出心里的盘算。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糊弄,心里早就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按常理来说,这种险地最该留人守在大门外接应,以防里面的人被困死,可这地窟处处透着诡异,林晓晓的身份又实在可疑,这时候分开,不管是留下的还是进去的,都可能是羊入虎口,倒不如四个人凑在一起,至少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林清砚在一旁听着,不动声色地瞥了白晓玉一眼,又扫过林晓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柄。
宋在星把笔记本揣进兜里,走到洞窟口,探头往外望了望,又缩了回来,低声道:“外面的风声好像变了。”
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时,一股刺骨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几人头发乱飞,衣摆猎猎作响。白晓玉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眉头拧得死死的——这不对劲,他们从洞窟一路往里走,早已经深入地底不知多少米,按理说这里应该是密不透风的死寂,怎么会有这样带着寒意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