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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章 脑后有眼
    林清砚察觉到白晓玉周身的气息从紧绷迟疑变成了沉凝笃定,立刻用眼神询问,白晓玉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看见的幅度,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又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假诸葛亮,再看向石碑上的文字。

    

    只一个眼神,林清砚便瞬间明了——她识破了,眼前之人是假的,石碑是真武侯的提示。

    

    假诸葛亮还在温和地劝说众人稍等,称自己可以催动阵力移开石碑,依旧扮演着尽职尽责的引路人。白晓玉压下心底的寒意与怒意,面上装作和其他人一样困惑又焦急的模样,蹲下身假装和宋在星一起研究碑文,实则用极低的气音,凑到林清砚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是暗魂兽变的,刚才石头掉下来,他脸狰狞了一下,立刻装回去了。这石碑是真武侯留的暗示,专门点破他是假的。他现在还没露马脚,别人都没看出来,别声张,我们假装信他,找机会脱身。”

    

    宋在星虽没听清全部,却从白晓玉的语气和碑文内容里品出了不对劲,扶着眼镜的手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将碑文译文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悄悄做好了应对变故的准备。

    

    白晓玉站起身,脸上挂着和之前一样略带跳脱的神情,故意对着假诸葛亮开口,语气里满是“焦急求助”的模样,没有半分看破的迹象:“前辈,这石头也太大了,您一个人搬会不会太费劲?要不我们先在旁边找找有没有岔路,总不能一直卡在这呀。”

    

    她故意说出试探的话,一边配合着假武侯的伪装,一边在心底快速盘算。真武侯的暗示已经给出,识破虚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借着这份提示,带着所有人,在暗魂兽的眼皮底下,找到那条被伪装掩盖的、真正通往祭台的路。

    

    假武侯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客气地应允,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精心编织的完美骗局,已经被一块突如其来的石碑、一双捕捉到刹那狰狞的夜眼,彻底戳破了。

    

    堵路的石碑横亘在秘径中央,千百年凝成的石质致密厚重,少说也有数千斤重,寻常壮汉三五人合力都难撼动分毫,更别说孤身挪动。假武侯上前一步,宽袖轻扬,看似只随意抬手虚按在碑面,周身并无磅礴灵气翻涌,也无运劲发力的沉凝姿态,只轻描淡写一推。

    

    只听沉闷的石磨声响起,那块拦路的厚重石碑竟被他轻飘飘推得侧向滑动,石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硬生生在地面刮出深痕,不多时便挪出可供两人并行的通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道举重若轻,全然超脱凡人肉身极限,那股浑然天成的巨力,绝非普通武者、甚至寻常灵体所能拥有。

    

    阿伟当场瞪直了眼,咂舌道:“前辈这等神力,果然是仙人残魂,咱们这下真的稳了!”林晓晓和小芸也满眼敬佩,只当是武侯残魂的通天本事,宋在星虽觉力道异于常理,可联想到史书里武侯通神的记载,也只归为阵魂融于古阵、借阵力施为,并未过多疑心。

    

    白晓玉站在人群后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眉头拧得更紧。这等鬼神般的力气,确实不像凡人,可她心里反复掂量——真武侯以一缕残魂寄身八阵图,借阵力行事,理论上也能催动石体、移开碑石,可方才那瞬狰狞的戾气、过分客气到虚假的神态,和这股毫无收敛的蛮力叠在一起,违和感非但没消,反而愈发扎眼。她没法单凭力气定真假,真武侯能做到,吞噬阵力、修出妖躯的暗魂兽,自然更能做到。

    

    她快速扫过整条秘径的地形,两侧石壁陡峭光滑,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伪装阵纹,头顶石顶错落嵌着暗格,整条通道被假武侯引着走的直路,实则是被阵法篡改了走向的死路,唯有石碑后方左侧三尺处,石壁阵纹流转和真武侯碑文暗示的生门气息隐隐契合,那才是真的通路。此刻众人被假武侯的神力唬住,大半都放下了戒备,若是直接戳破,对方骤然发难,狭窄的秘径里众人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必定陷入被动。

    

    白晓玉当即揉了揉膝盖,故意垮下肩膀,脚步虚浮地晃了晃,语气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扬声道:“哎呀,实在走不动了,一路闯机关破迷阵,腿都软了,咱们先歇两分钟再走吧,不然连抬脚的力气都没了。”

    

    林晓晓和小芸本就有些疲累,闻言立刻附和,顺势靠在石壁上喘气,阿伟阿明也觉得一路紧绷确实耗神,便放下武器稍作休整。林清砚瞬间领会白晓玉的用意,不动声色地走到人群外侧,看似警戒四周,实则悄悄调整站位,将阿伟、阿明的视线引向另一侧,同时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假武侯的部分视线,给白晓玉留出近身的空间。

    

    白晓玉缓步靠近林清砚,压低身子,嘴唇几乎贴到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快速耳语,声音轻得被石缝漏风的声响掩盖。她没说具体计划,只交代了关键指令,话音落下便直起身,脸上堆着略带歉意的笑,一步步朝着假武侯走去,边走边开口,语气满是恭敬:“前辈,实在对不住,大家都累脱力了,耽误您赶路了,我过来给您搭把手,看看还有没有碎石要清理。”

    

    假武侯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纶巾规整,衣袂齐整,客气地摆了摆手:“无妨,一路艰险,疲乏是常事,歇息片刻便好,些许碎石不足挂齿。”他语气谦和,姿态疏朗,完全没把孤身走近的白晓玉放在眼里,笃定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没人能看破,更没人敢对自己动手。

    

    白晓玉走到他身侧,微微低头,装作查看地面碎石的模样,脚步悄悄挪到他正后方,距离不过半步。她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刻意模仿古阵气息的淡香,可香风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邪戾,和暗魂兽的本源气息如出一辙,只是被完美掩盖。她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全身肌肉绷紧,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的后脑,没有半分迟疑。

    

    就在假武侯微微转头,想要开口安抚众人的刹那,白晓玉猛地提气,全身力气灌注右拳,没有任何呼喊,没有半点预兆,攥紧的拳头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砸向对方的后脑勺!

    

    这一拳又快又狠,直击要害,换做寻常灵体或是人类,即便不死也会当场晕厥。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假武侯的后脑上,没有传来头骨坚硬的触感,反而像砸在一团绵软却坚韧的腐质皮囊上。下一秒,假武侯的后脑皮肉骤然蠕动,原本平整光滑的发丝下,皮肤像水波般翻卷开裂,一道狭长、狰狞的缝隙猛地撕开,缝隙之中,一只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怪眼骤然睁开。

    

    那绝非人类的眼睛,甚至不是世间任何生灵的眼眸。

    

    眼白是浑浊的暗黑色,像沉淀了千年的污血与腐土,混杂着细密的血丝,根根呈暗紫色,如同盘踞的细小毒蛇;瞳孔不是圆形,而是不规则的竖瞳,泛着死灰般的冷光,瞳心深处翻涌着浓稠的黑雾,里面隐约倒映出无数雾伥鬼扭曲的面孔,全是被它吞噬的亡魂残影。眼周的皮肉没有眼睑,只有褶皱的、黏腻的灰黑色薄膜,随着眼球转动,不断分泌出半透明的黏稠汁液,滴落在衣领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黑洞,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气。

    

    这只怪眼没有任何遮挡,就这么突兀地长在本该是枕骨的位置,和前方那张温文尔雅、仿若天人的脸庞形成极致恐怖的反差,前一刻还是谦谦古贤,后一刻后脑便裂开邪异的眼,阴阳颠倒,人妖混杂,视觉上的惊悚感直冲头顶。

    

    怪眼睁开的瞬间,死死盯住白晓玉收回的拳头,竖瞳微微收缩,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骤然发难的扑杀,甚至连身体都没有转动,前方的脸庞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还是那副客气的腔调,仿佛后脑裂开的不是一只恐怖妖眼,只是一道无关痛痒的划痕。

    

    “小友这是何意?一路指引,并无恶意,为何突然出手伤人?”

    

    他全程没有转身,没有催动邪气,没有唤出雾伥鬼,更没有展开决战,就保持着原本的站姿,正面温和如旧,后脑邪眼森然,两种极致矛盾的状态诡异共生,安静地立在原地,反倒比直接动手更让人毛骨悚然。

    

    众人原本还在歇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和骤然睁开的怪眼惊得全数僵在原地,林晓晓捂住嘴才没发出尖叫,小芸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林晓晓的胳膊,脸色惨白如纸。阿伟和阿明瞬间抄起武器,可看着那只不断蠕动、渗着腐液的怪眼,手脚都泛起凉意,连呼吸都忘了。宋在星扶着眼镜的手剧烈颤抖,目光死死锁在那只违背常理的眼睛上,脑子里所有古籍记载都翻遍了,也找不出任何形容这般邪异模样的文字。

    

    白晓玉收回拳头,指尖沾到一丝怪眼分泌的黏稠汁液,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胃里翻江倒海,可她强压下恐惧,脚步稳稳站定,没有后退。她看清了那只眼的每一处细节,看清了瞳心的亡魂虚影,看清了腐蚀布料的邪毒,也看清了对方按兵不动的隐忍——暗魂兽还在伪装,还不想彻底撕破脸,还在试图掩盖身份,没有立刻发难,显然是有更深的算计。

    

    整条秘径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怪眼分泌汁液的细微滴落声,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前方那张温雅的脸庞客客气气,后脑的邪异怪眼森然窥伺,假武侯依旧立在原地,没有暴怒,没有厮杀,只用这副半人半妖的诡异模样,静静看着白晓玉,看着全场惊呆的众人,把一场即将爆发的决战,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白晓玉攥紧沾了腐液的拳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可她知道,自己这一拳,彻底戳破了暗魂兽最后一层伪装,而对方的隐忍,意味着更凶险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整条秘径还僵在那副半人半妖的诡异画面里,正面温雅古贤、后脑邪眼森然,黏稠的腐液一滴一滴落在石地上,蚀出细小的黑坑,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腥甜腐气。众人全都僵在原地,武器攥得死紧,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下一秒就被这邪物扑杀。

    

    白晓玉盯着那只翻涌着黑雾与亡魂虚影的怪眼,后颈的寒意一层叠一层,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硬拼绝对是以卵击石,对方明说这只是影子化身,却有移开千斤石碑的怪力,真打起来他们全队连一合都撑不住。慌乱之中,她那跳脱无厘头的本能先于理智冒了出来,干脆破罐子破摔,扯出一脸夸张到刺眼的谄媚笑容,对着假武侯拱了拱手,语气甜得发腻,全是不着调的马屁。

    

    “前辈恕罪!前辈恕罪!晚辈这不是一时手滑,惊着您了嘛!”她一边拱手作揖,一边夸张地往后脑勺那只怪眼瞟,语气里满是“惊为天人”的赞叹,“世人都说后脑勺不长眼,可您是谁啊?那是千古第一奇人武侯,自然和凡夫俗子不一样!别说后脑勺开眼,就算全身开眼那也是理所应当!再说您这眼,长得多有气势,多特别,简直是神异非凡、帅气逼人,晚辈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威风的眼睛!”

    

    这番话颠三倒四,浮夸又无厘头,明明是对着邪异到瘆人的怪眼猛夸,硬是把惊悚的场面搅得怪诞又滑稽。她本意是装傻充愣,假装自己只是一时莽撞、没看破对方身份,想先糊弄过去拖延时间,等找到真武侯暗示的生门岔路,再带着众人脱身,把对方当成好糊弄的痴傻傀儡。

    

    可她忘了,眼前的不是只懂本能扑杀的雾伥鬼,不是心智低下的异化巨兽,而是操控整座八阵图、蛰伏千年、心智远超常人的暗魂兽,这只是它的一道影子化身,却拥有着洞悉人心的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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