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声刚落,桥腹里那道母符节点便猛地裂开。
裂缝里不是石粉,而是一股滚烫到发黑的赤线,像活物一样顺着黄辰掌骨往上爬,瞬间缠满他半条手臂。头顶战鼓第五次砸落,整座渊眼祭场轰地一震,三口拘魂石井同时喷出黑水,水腥味混着腐骨臭气,扑得人喉咙发苦。
阿石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大人!
”
黄辰没回头,五指反扣住裂开的母符节点,手臂青筋一根根绷起,猛地往外一扯。桥腹内壁当场被扯下大半,藏在石层后的血色纹路彻底暴露,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脉络,疯狂跳动。
主祭台上,幽汐祭官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是你。
”他抬起那双潮湿发灰的眼,盯着桥下,“敢偷祭品,敢坏井数,倒比我想的更胆大。”
话音未落,三口石井里轰然炸开。
黑水翻卷,井口边缘一圈圈拘魂符纹被硬生生撑裂。紧跟着,三道扭曲身影从井里爬了出来。
那东西半身是人骨,半身却像被寒水缝起来的黑肉,胸腔里塞满嚎叫的人脸,四肢拖着锁链,刚一落地,石桥就被它们踩得咯吱乱响。
井煞傀。
黄辰眼皮一跳。
不是普通祭场护傀,是拿人魂和地下寒水硬缝出来的邪物。
那东西身上每一道裂口,都往外渗着黑色雾丝,雾里还裹着细细碎碎的哭声,像有几十张嘴贴在耳边一起磨牙。
幽汐祭官把骨鼓槌往肩上一搭,语气阴柔得像蛇信子。
“拖住他。”
“我去开
”
他最后四个字刚出口,人已经从主祭台后方倒掠而下,黑袍卷起一股潮腥恶风,直扑渊眼后侧那道半掩的石门。
黄辰心里一沉。
不能让他下去。
一旦渊眼下层锁印启动,这地方就不只是死几百人那么简单。
前面这些祭井、祖巫残柱、桥腹母符,全会被串成一根线,直接把整条寒水支脉点燃。
阿石也看出不对,脸都白了。
“大人,我去带人——”
“带着能走的,往北废渠退。”黄辰直接打断,“走不动的,拖也要拖走。
别回头。”
阿石咬着牙,眼圈通红,狠狠点头。
“是,大人!”
他刚转身,最左边那具井煞傀已经扑了过来。
那东西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一道竖裂开的黑缝,黑缝里水声轰响,离着三丈远便吐出一道腥冷水箭。
黄辰脚下一拧,整个人横移半步。
水箭擦着肩头砸进桥栏,石屑连着冰渣一块炸开。还没等第二具井煞傀近身,他体内气血已轰然压下地面,右脚重重一跺。
“脉火战域,开!”
轰!
一圈赤红色脉纹以他立足处为圆心,沿着石桥、桥腹、祭台、残柱疯狂铺开。刚才还猩红阴冷的祭场地脉,竟被这股霸道火意生生染得发亮,连石缝里渗出的黑水都开始冒白汽。
整座祭场,像被塞进一只烧红的炉子。
三口拘魂石井齐齐嗡鸣,井沿上的黑符当场暗下去三成。
那三具井煞傀动作也猛地一滞,身上缠绕的寒水雾丝被脉火一冲,滋啦作响,散了一大片。
主祭台后,正要入石门的幽汐祭官脚步顿住,猛地回头。
他那张死白的脸,终于变了。
“你敢反压祭场地脉?
”
黄辰根本懒得答。
第一具井煞傀再次扑来,双臂一张,胸腔里几十张扭曲人脸同时惨叫。
那叫声像钩子,专往识海里钻。黄辰脑子嗡地一震,胸口也跟着一闷,可下一瞬,他已经迎面撞了上去。
不躲。
硬撞!
砰!
黄辰肩头顶进那怪物胸口,脚下石桥轰然裂出两道大缝。
井煞傀胸腔里的人脸一齐爆开,黑水和碎骨溅了他满脸。那东西却还没死,反手一爪,五根寒水骨刺直插黄辰脖颈。
黄辰左手一抬,直接攥住它腕骨。
咔!
腕骨碎裂。
紧接着,他右拳提起,照着那东西脑袋,一拳砸下。
砰!
头颅歪斜。
第二拳。
砰!
脖颈断了半截。
第三拳,连着半边胸骨一起打塌。
井煞傀体内积压的人魂和寒水被一拳拳震乱,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成一团烂骨黑浆,溅满半条桥面。
另一具井煞傀已经从侧面缠上来,锁链横扫,直接绞向黄辰腰腹。
黄辰侧身慢了半线。
嗤啦一声,衣甲裂开,腹侧被带出一道血口。
火辣辣的痛感刚窜上来,那具井煞傀已经张开满是碎牙的喉骨,朝他脸上咬下。
黄辰眼神一狠,左手硬撑住它下颚,右手并指如刀,巫杀七式里的裂劲灌进掌缘,照着它颈后骨节猛切。
“断!”
喀嚓!
那东西的脊骨直接被切穿,半边躯体当场瘫下。黄辰趁势骑身压上去,双拳轮开,像打铁一样一拳接一拳砸落,砸得桥面都在跳,直到那具井煞傀整副骨架都塌成一滩碎渣。
最后一具井煞傀却没上来。
它伏在中央渊眼旁边,像狗一样低着头,胸腹疯狂起伏,竟在吸井中的黑水。
随着黑水灌入,它身上的骨节节节拔高,背后还鼓起一排尖刺,转眼就大了一圈。
黄辰瞳孔微缩,拔步便冲。
主祭台方向却先一步响起尖啸。
幽汐祭官已经退到石门前,双手连掐三道潮纹,指尖黑芒如针,直刺下层锁印。
若再晚半息,那道石门后的锁印便会彻底闭合。
黄辰不再管第三具井煞傀,抬手便祭出定风珠。
珠光一闪。
原本被黑潮卷得狂涌的主祭台四周,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风不动了,潮不卷了,连那些飘散的人魂黑雾都被定在半空,像冻住一样。
幽汐祭官脸色骤变。
“什么东西——”
黄辰已经到了。
山河踏岳靴踩得石桥狂震,他整个人像一块砸出去的铁山,一步跨过数丈距离,拳锋裹着脉火战域涌来的赤红地气,直轰幽汐祭官面门。
幽汐祭官抬臂格挡,袖中三枚骨针暴射而出。
黄辰不闪不避,玄黄覆甲硬吃两枚,第三枚擦着肋下钉进去,带起一串血珠。
他眉头都没皱,拳头已经砸碎对方护体潮幕,重重轰在那张死白的脸上。
砰!
幽汐祭官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上祭台边缘,嘴里喷出一口发黑的血。
“你找死!
”他嘶声厉叫,十指齐张,掌心裂开细密水纹,一道黑潮巨手从祭台下方卷起,直拍黄辰胸口。
黄辰双臂交错,硬顶。
轰!
黑潮炸开,祭台石阶一层层崩碎。
黄辰被震退两步,腹侧伤口也在这一震里彻底裂开,鲜血顺着腿侧往下淌,把裤脚都染红了。
幽汐祭官趁机暴退,身子像条湿滑长鱼,贴着祭幔就往石门钻。
可定风珠还在。
周身黑潮刚卷起,便又被死死定住半瞬。
就这半瞬。
够了。
黄辰脚下发力,巫杀七式尽数爆开。裂、冲、崩、缠、镇,五股劲力几乎在同一刹那灌进四肢百骸。
他身上暗金巫纹全亮,整个人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凶意,扑到幽汐祭官身前,一把扣住对方头颅。
入手冰凉,像摸到一团泡在井水里多年的死肉。
幽汐祭官尖叫着抬手,骨鼓槌狠狠砸向黄辰太阳穴。黄辰左肩一歪,硬挨了这一下,耳边嗡地一响,脚下却没有半点停顿,抓着对方脑袋,转身就往祭台上砸!
砰!!
!
第一下,祭台裂。
第二下,血和碎牙一起飞。
第三下,整块祭案轰然塌碎,幽汐祭官半张脸都嵌进石头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惨喘。
黄辰压着他,额头也重重撞了上去。
又是一声闷响。
幽汐祭官抽搐了两下,双手还想结印。黄辰抬掌,修罗血刃一闪而出,直接从他下颌贯入,后脑穿出,把整颗头彻底钉死在碎裂的祭台上。
祭场忽然静了半瞬。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在黄辰脑海里炸开。
【叮!支线任务“截断渊眼祭”已完成!
】
【任务完成条件:斩杀幽汐祭官,救出祭场人族,夺取祭场母符。】
【奖励发放:业力+22000,功德+9000。
】
冰冷字迹一行行掠过。
黄辰扶着碎台,重重喘了口气,眼前都有些发黑。
连战加上失血,脉火战域也在疯狂烧灵力,体内像被人塞了把火炭,又干又疼。
他没立刻收战域,而是俯身一把按住祭台底部那块还在发亮的母符核心。
神识探入。
杂乱的祭纹、井数、魂册、潮脉走向,一股脑地冲进识海。
黄辰眉头紧锁,强行从里面捞线索。数息后,一道残缺却清晰的地名从母符深处浮了出来。
水狱古道。
黄辰目光微凝。
就在这时,祭场北侧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和脚步声。阿石带着一群满身血污的人族从塌井后冲出,见主祭台塌了,先是一愣,接着整个人都红了眼。
“大人!您——”
“还活着。
”黄辰拔出修罗血刃,甩掉血,“能走多少?”
“七十来个。
”阿石喘得厉害,“还有十几个伤得重,抬着走。北废渠通了,外头那道侧裂缝也找到了,就是石桥还——”
他说到一半,队伍里一个瘦得脱相的老人忽然踉跄上前。
那老人头发花白,背却是矿工常年弯出来的弧,双手虎口全是老茧,指缝里还塞着洗不掉的黑灰。他看了眼主祭台上的死尸,又看了看黄辰腰腹那道还在流血的口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恩公……恩公可是把那祭官杀了?”
黄辰点头。
老人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死得好,死得好啊!
”
他声音发颤,像哭又像笑。旁边几名被救出来的人也跟着跪下,哭声一下压不住了。
黄辰皱眉,抬手把老人拽起来。
“少磕。
有什么话,快说。”
老人抹了把脸,呼吸急得直抖。
“我认得这里!我以前在血矿下头挖过脉石,后来被转来当苦役。
三个月前,有个玄天宗弟子来过,断了半条胳膊,左脸有块焦痕,身边还带两个小妖,送来三匣魂灰……”
黄辰眼神一沉。
玄天宗残存弟子丙。
和第七十七章救出的老矿工指认,正对上了。
“你确定?
”
“确定!”老人咬牙,“那人骂骂咧咧,说什么祖山毁了,余脉还在,只要魂灰不断,后头还有人接。
他那收货牌子我认得,就是玄天宗的!”
阿石在旁边听得脸都变了。
“大人,玄天宗那帮狗东西还没死净?”
黄辰没有接话,只低头看了眼手里刚夺下的祭场母符。
母符边缘,还有几道没散尽的潮纹,纹路尽头正指向“水狱古道”四字。
祭场四周却已开始失控。
幽汐祭官一死,三口拘魂石井先后裂开,井里黑水漫桥,祖巫残柱上的血线也在回抽。整座渊眼祭场像被抽掉了筋骨,桥栏、石座、祭幔一起摇晃,碎石簌簌往下掉。
不能再留。
黄辰抬手收了定风珠,脉火战域却不收反催,反手一掌轰向主桥中央。
轰隆!
桥面当场塌出一个大坑。
“大人?”阿石一怔。
“主桥留着,后面追兵就能顺着追。”黄辰声音发哑,却极快,“把伤重的放中间,能跑的压后。
老人孩子先走。全都跟着我,走侧裂缝。
”
阿石立刻扯开嗓子。
“都听见没有!
扶人!快!
”
人群顿时乱而不散地动起来。
有人搀,有人背,有人抬。
几个刚缓过神的苦役汉子抢着去扛伤者,肩膀磨得血肉模糊都不肯放手。那老人也想帮忙,黄辰直接把一根断木塞他手里。
“撑着走,别死半路。”
老人嘴唇抖了抖,用力点头。
“大恩……我记住了。”
黄辰没再废话,提起修罗血刃开路,路过中央渊眼时又是一拳,直接把连向下层石门的那段副桥轰断。
桥身坠入井中,黑水翻天,
众人头皮都麻了,脚下跑得更快。
北侧废渠尽头,果然裂着一道只能容三四人并行的侧缝。缝外风声灌入,带着山体外层的冷气和碎石味。
那是厉沉槊之前暗中留下的退路,如今刚好成了唯一活门。
阿石先把两个昏迷的妇人塞进去,回头又冲黄辰喊。
“大人,您先走!”
黄辰回身看了眼祭场。
主祭台已经塌了大半,祖巫残柱一根接一根倾斜,桥下黑水滚动,像一锅煮沸的脏血。那些原本飘在半空的人魂雾影,也随着母符碎裂开始四散,有些竟朝着深井底部倒卷回去。
他抬手,最后一记脉火战域凝于拳上,朝主桥根部狠狠砸落。
轰!
!!
整条主桥从中崩断。
巨响沿祭场四面八方撞开,碎石如雨,烟尘冲天。
后半截桥身翻着砸进渊眼,掀起大片黑浪,把通往主祭台的最后路径也彻底埋死。
做完这一切,黄辰胸口一甜,喉间差点涌血。
他硬把那口腥气咽回去,转身钻入侧裂缝。
裂缝里狭窄阴冷,石壁刮得人肩背生疼,前头全是粗重喘息和压着嗓子的哭声。
有人跌倒,又被旁边的人一把架起。阿石在前方来回奔跑,不断低喊。
“慢点!别挤!
孩子往里送!”
黄辰走在最后,边退边听。
后方祭场还在坍塌,轰鸣声隔着山石传来,一阵接一阵,像远雷闷在地下滚。等他们彻底穿出裂缝,外头夜风猛地扑上脸,吹得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天还黑着。
远处山影沉沉,只有渊眼祭场所在的位置不断往外冒红光,像山腹里藏着一口烧裂的炉。
人群跌坐在碎石坡上,哭的哭,喘的喘,活下来的人一时竟没人说得出完整一句话。
阿石抹了把汗,又抹了把脸上的血,忽然咧嘴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大人,出来了。”
黄辰站在裂缝口,低头看了眼还在淌血的腹侧伤口,随手拍了张回春丹入口,药力化开,伤口边缘火辣辣地收缩。
那名老矿工跌跌撞撞走过来,把怀里一直死死护着的一小团黑布递给他。
“恩公,这……这是我方才从祭台边捡的。
”
黄辰接过,展开。
里面包着半片发黑骨牌,骨牌背面烙着半个玄天宗印记,另一面却刻着一道潮纹路线,正与母符里读出的“水狱古道”方向隐隐相合。
夜风掠过山坡,卷着远处坍塌的灰烬味吹来。
黄辰拇指擦过骨牌边缘,没说话。
阿石站在旁边,压低声音。
“大人,后头的人都跟上来了。
”
黄辰把骨牌和祭场母符一并收入怀中,抬了抬下巴。
“继续走。
”
阿石应了一声,回头招呼众人。
人群扶老携幼,沿着狭窄山道,在夜色里一点点挪远。
裂缝后方,山腹深处又传来一记沉闷塌响,碎石从高处滚落,砸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