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尽头最前面几个孩子几乎是扑出去的,脚下一滑,连滚带爬摔进外头乱石滩。夜风迎面灌来,带着黑水腥气,也带着真正的山野寒意,吹得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黄辰最后一个钻出暗渠,肩背刚离开石口,身后就又传来一阵闷塌声。
轰。
那条半人高的裂口被倒灌黑水和坠石彻底堵死,连回音都变得发闷。蜃藏水府那边的震动仍没停,地面时不时轻轻一颤,像地下还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抽搐。
白发老者跪在乱石边,大口咳水,咳得胸腔直响。
他抹了把嘴角,回头看见黄辰还站着,像是这才真正缓过神,急忙爬起身,声音都哑了。
“恩公……都出来了,差不多都出来了。”
黄辰扫了一眼。
夜色下人影歪歪斜斜,老的少的,加起来四十余人。还有几个搀着伤员,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那个从祭池里捞出来的少年正死死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孩,脸白得像纸,手却没松开。
“别停。
”黄辰喘了口气,抹去下巴血水,“这里也不安全,沿崖根走,先离开古道外口。”
白发老者连忙点头,转身去招呼人。
“都听恩公的!还能走的扶着伤的,孩子夹在中间,快!
”
人群刚动,远处水雾里就隐约传来一声尖锐啸响。
像什么东西在搜索。
黄辰眼皮一跳,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众人立刻收声,只剩粗重呼吸和鞋底蹭石的细响。
他侧耳听了两息,确认那动静还在更远处,才低声道:“不是冲这边来的,走。”
这一段路并不好走。
崖壁被黑水侵蚀得坑坑洼洼,石面发滑,脚下一不留神就会掉进水蚀裂缝。黄辰在最前开路,海骨长矛时不时往前一点,试探落脚处,遇上窄口就直接把人一个个拎过去。
夜色一点点淡下去。
等到东方泛白,他们总算绕出古道外沿,抵达一片被断石和残木围住的浅滩。
这里离厉沉槊控制的外营已不远,空气里甚至能闻到微弱的烟火味,不再全是潮湿腐腥。
有个妇人刚松口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白发老者正要劝,前方忽然响起金铁摩擦声,十几道持戈身影自礁石后转出,甲片带着水雾寒光。
为首那人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黄辰,立刻抱拳。
“黄兄弟!
”
黄辰看过去。
来的是阿石,左肩绑着黑布,显然伤还没好利索,脸上却压不住喜色。
他快步迎上来,又看见后头那一大群狼狈苦役,眼睛顿时红了红。
“大人,您真把人都带出来了。
”
黄辰嗯了一声。
阿石喊他“大人”时总是又快又重,像怕旁人听不清。
黄辰早习惯了,也没纠正,只往营地方向抬了抬下巴。
“厉沉槊呢?
”
“统领在外营北口压阵,昨夜主脉那边也乱了一回,抽不开身。”阿石压低声音,“他料到您若得手,多半会从这边出来,专门让我带一队人在这里守到天亮。
”
他说着又朝后头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快扶人,先送进营里!
有热水的上热水,有伤药的拿伤药!”
那些军士立刻忙了起来。
有人去背伤员,有人抱孩子,有人把仅剩的干粮掰开分发。被救出来的人最初还有些惶恐,见这些不是妖兵也不是锁脉苦役头子,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开。
那个白发老者走到黄辰面前,忽然要跪。
黄辰伸手一托,没让他跪下。
“行了,留点力气活着。”
老者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恩公,我们这些命……记下了。
”
黄辰没接这话,只看了眼阿石。
“给他们找个能睡的地方。
吃的先少给,别让饿狠了的人一口撑死。”
阿石重重点头。
“是,大人。”
黄辰又补了一句:“挑几个还撑得住的,问清水府里关押名册、押运时间、谁从哪条线送进去的。
别逼问,先让他们缓口气。”
阿石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大人是担心还有漏网的?”
“不是担心。
”黄辰抬眼望向渐亮的天边,“是一定还有。”
风从古道方向吹来,带着湿冷白雾。
赵无极不会扑空后就走。
这个老东西既然已经摸到古道另一端,就绝不只是为了捞几件蜃宫残物。
他来得这么准,连换防时刻都踩得死死的,背后必然还有人。
厉沉槊很快也到了。
他带着七八名亲兵踏过碎石滩,身上披甲未解,眼底满是熬夜后的血丝。看见黄辰时,他先扫了眼那些被救的人,再看黄辰身上裂开的血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黄辰扯了下嘴角。
“没死。”
厉沉槊哼了一声,显然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抬手让亲兵送来一个小布囊和一封折得极紧的血书。
“主脉那边刚送出的消息,我没拆。”他顿了顿,“指明给你。
”
黄辰接过血书,指腹一捻,便闻到淡淡血腥和药草味。
纸不是纸,是从兽皮里层剥下来的薄膜。
字也写得急,像是在某处震荡不休的营帐里仓促落成。
上面只有几行。
主脉内乱暂压,黑鳞旧部尚未全清。
北溟余孽已与玄天宗残修暗通。
若赵无极得蜃宫遗物,必借追因寻到薪火。
末尾没有署全名,只按了厉沉槊麾下主脉战士的血指印。
黄辰看完,手指慢慢收紧。
他原本还只把这一战当成堵仇家、截线索。
现在不一样了。
赵无极若真拼出追因之器,再拿到蜃宫相关遗物,顺着自己这条线倒推下去,薪火那处庇护所就会被拖进风口。
那地方有老人,有孩子,有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人和火种。
再往后退,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厉沉槊盯着他的脸色,低声问:“信里写了什么?”
黄辰把血书递过去。
厉沉槊扫完,脸也沉了。
“怪不得。
”他吐出一口浊气,“我昨夜还纳闷,北边几个水口怎么突然有北溟那帮阴货的痕迹。原来是冲你,也是冲薪火。
”
两人沉默了片刻。
营地后方传来伤员的呻吟,锅里热水也滚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天色越发亮,潮湿岩地被照出一层惨白反光,像刚剥开的鱼腹。
黄辰把小布囊打开,里头是三枚疗伤丹和一小截骨简。
骨简上只刻了四个字:古道可伏。
厉沉槊看见那骨简,嘴角抽了抽。
“这是主脉那边几个老东西的意思。现在谁都腾不出大兵压过去,只能让你自己选。
”
“他们倒看得起我。”
“不是看得起。
”厉沉槊道,“是眼下只有你最适合。”
黄辰没说话。
他把疗伤丹直接吞了一枚,药力入腹,像一团热火顺着经脉往四肢散,压住了连夜鏖战后的空乏。他没急着再吃第二枚,只把剩下的收起,转身看向远处一道被黑水切开的崖线。
那边有个天然水蚀洞。
昨夜他潜出前就瞥见过,位置偏,口子窄,里头多半能藏人,也能避开外营来往视线。
“给我半天。”黄辰道。
厉沉槊看着他。
“你想在古道口做局?
”
“嗯。”
“缺什么?
”
“现在不缺。”黄辰顿了一下,“人别跟太多。
你的人只负责接应外沿,别提前露头。”
厉沉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像他们这种人,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问太多,反而乱。
阿石这时从营里快步回来,手上还沾着给伤员换药的血。
“大人,那些人安置下去了。
白发老头醒着,嘴里一直念着要给您磕头,我让人按住了。还有两个少年认得水府里的押运标记,说能帮忙指路。
”
“先让他们睡。”黄辰道,“睡醒再问。
”
“大人,您呢?”
“去躺一会儿。
”
阿石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您至少先把伤口包一下。”
黄辰低头看了眼自己胸肋处翻开的血口,笑了笑。
“行。”
半个时辰后,他独自进了那处水蚀崖洞。
洞口狭,里头却深,石壁终年被寒潮打磨,摸上去冰得扎手。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滴在浅潭里,响声极轻,却把整个洞衬得越发空。
黄辰在洞中最干燥的一块平石上坐下,先撕开染血外衫,把胸肋、肩臂几处伤口草草冲洗,再撒上药粉,用布条一圈圈勒紧。
疼得时候,他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硬是没吭声。
等伤口处理完,才缓缓吐出口浊气,闭目运转《太古神魔诀》与《荒古锻体经》调息。
黑水潮气顺着洞壁漫进来,又被他体内运转的气血一点点逼散。暗金巫纹在皮膜下时明时暗,像烧红的细线。
伤口边缘那些翻卷血肉也跟着缓慢收拢,不再往外渗。
这一坐,就是小半日。
等黄辰再睁眼时,洞外天光已由白转亮,又从亮处带了些偏西的影子。身体还是疲,战力却已恢复了六七成,至少不再是抬手都牵扯旧伤的状态。
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从水府里得来的两样东西取出来。
蜃宫裂印。
北海蜃宫碎印。
两枚印信一大一小,形制不同,材质却都带着种潮湿幽冷的玉感。
先前在水府中只是微微发热,这会儿一离近,立刻同时震颤起来,表面浮出细碎水光。
黄辰把它们放在平石上,中间隔了半尺。
嗡。
一圈淡蓝波纹缓缓荡开,像有看不见的水面在石上铺开。
他又取出那册水纹密册,按着上头记载的几处古道节点,把指尖血点在波纹边缘。血珠刚落下就被吸进去,下一刻,石面上的水光骤然拉长,竟显出一幅模糊地形。
山脉像伏兽。
黑水古道像一条嵌进骨缝里的暗线。
其中几处位置被蓝光格外标出,像是换防节点,也像某种蜃潮阵眼。更深处还有数个断裂符号,与两枚碎印共鸣最强。
黄辰盯着那图,眉头慢慢拧紧。
这不是单纯的古道图。
更像一部分北冥水陆布置,涉及古道、外渠、暗潮、藏宫入口,甚至连哪一段黑水会在什么时辰涨落,都隐约能看出来。
而在古道东侧一角,水纹还凝出几团移动的灰影。
黄辰按住密册,灵力微催。
那几团灰影顿时清晰些许。
前头最大那团,旁边竟浮出一个模糊“镜”字。
赵无极。
他不是孤身来。
其后还缀着两支队伍,一支气机杂乱却带玄门残息,多半就是玄天宗残修;另一支阴冷滑腻,行进间与黑水气机相合,八成是北溟余孽。
黄辰眼神一下冷了。
“狗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
原来这次不只是寻仇。
赵无极是在趁共工部内乱、北溟余孽复起、蜃宫遗址暴露的缝隙里下狠手。夺遗物只是其一,追自己、挖薪火,才是真正想做的事。
黄辰念头一转,直接唤出系统面板。
淡金色光幕在昏暗崖洞里铺开。
功德、业力、已持有道具、当前状态,一行行浮现。他扫得很快,重点却落在几样现成可用之物上——残缺追因宝镜、宝镜副阵、水纹密册、蜃宫裂印、北海蜃宫碎印、残缺隐匿阵图、小五行迷踪阵、幻象道标。
硬拼,能打。
可赵无极这种老东西吃过亏,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头撞过来。
他既然敢托着新拼出的追因之器现身,就说明已经做好反制隐匿、锁定因果的准备。自己若继续后撤,只会一路被逼着跑,把危险拖向更远处。
那不如就在这里截住。
黄辰抬手收起系统面板,目光重新落在石面那幅模糊水陆图上。
古道出口,黑水拐入断崖的那一段,水势最急,回音最乱,左右各有三处天然崩口。若再借两枚碎印模拟蜃潮幻境,把真路藏进潮影里,再配上小五行迷踪阵和幻象道标……
足够让一群急着夺宝的人踩进坑里。
想到这儿,黄辰站起身,直接开始在洞里试阵。
他先把北海蜃宫碎印按在西侧石壁,蜃宫裂印置于东面,二者间以水纹密册引线。
片刻后,淡蓝潮影便顺着洞壁爬开,形成数层虚实错位的波纹。
洞口还在左边。
影子里却硬生生多出三个出口。
连水声都不一样。
黄辰走近两步,伸手一探,最中间那道“出口”竟荡出冰凉水感,几乎与真实无异。若不是他亲手布的局,单凭目力与感知,多半也会被晃一下。
“够了。”
他低声自语。
对赵无极这种人,不需要太复杂。
只要让他贪,让他急,让他以为前面那一步就能碰到蜃宫残物,阵就成了一半。
又过不久,洞外响起三短一长的敲石声。
阿石来了。
黄辰撤去洞口隐匿,阿石才侧身钻进来。他怀里抱着个油布包,进洞第一句仍是那句熟得不能再熟的话。
“大人,外营那边送来的。”
黄辰接过油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烤干的兽肉、净水、两张绘得粗糙的外沿地形图,还有一截新送来的传讯骨管。
阿石压低声音道:“厉统领让人又问了一遍救出来的那些苦役。有个老矿工认出了赵无极那批人的走法,说他们多半会从沉潮口那边绕,不会直接撞最宽那条主路。
”
黄辰立刻把话接上:“沉潮口外窄内阔,破浪法宝容易施展,若手里有追因镜,更方便一边推路一边搜人。”
阿石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还有——”他把传讯骨管递过来,“主脉又来了新信,没写字,只封了血印,说让您自己听。
”
黄辰捏碎封印,骨管里顿时传出厉沉槊压低的声音,杂着甲胄碰撞和远处喊杀。
“黄辰,北边探子回报,赵无极那边加快了。
同行的人里有玄宗残修首领,还有个自称北溟来使的家伙。两边像是谈崩过一次,又暂时压下了。
你若布阵,记住先切他们后路,别让那面镜子照穿整个口子。”
声音到这儿就断了。
阿石听不到骨管内容,只看黄辰脸色更冷了几分,忍不住问:“大人,麻烦不小?”
“麻烦不小。
”黄辰把骨管捏碎,随手扔进潭水,“人却不少,正好一锅端。”
阿石听得眼皮直跳,偏偏又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他咽了口唾沫。
“大人,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埋伏近些?
”
“不用。”黄辰道,“你们在外圈守住,谁从阵里侥幸逃出来,再补刀。
”
阿石立刻咧嘴。
“明白。
”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掏出一卷布条。
“大人,这是我让营里婆娘现缝的,绑手臂防滑。
古道那边水重,您握兵器久了容易脱手。”
黄辰接过来,没拒绝。
布条很粗,缝得也丑,针脚歪歪扭扭。可拿在手里,却比什么漂亮话都实在。
“替我谢她们。”
阿石愣了一下,随即耳根都红了。
“哎,我记下。大人,那我先走,免得久了暴露。
”
“去吧。”
阿石退到洞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大人,您回来时说一声。外营那口热锅我让人一直温着。
”
黄辰摆了摆手。
阿石这才弓着身钻出去,洞外脚步声很快被水声吞没。
崖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辰把布条一圈圈缠到握矛右臂上,系紧,又把两枚碎印、水纹密册、幻象道标、小五行迷踪阵图、残缺隐匿阵图一一摆开,开始真正推演古道出口的杀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外潮声涨了两回,又落下去一回。
等最后一道阵纹在兽皮图上被他勾连完成,天色已经再次转暗。远处黑水像一条沉在山腹里的长蛇,映着残阳,表面浮着血似的暗红。
黄辰收起阵盘,起身出洞。
风从古道口迎面吹来,潮湿里多了点铁锈味。
他沿着崖壁飞快下落,脚尖几点,整个人像一抹贴着石面的影子。到了沉潮口上方,他先将小五行迷踪阵埋入三处崩裂石缝,又把幻象道标钉进被黑水拍空的岩穴,最后才以蜃宫裂印和北海蜃宫碎印为核,在主道与暗岔之间铺开简化蜃潮幻阵。
一层。
两层。
三层。
黑水表面渐渐浮出若有若无的潮光,时而像宫阙倒影,时而像碎镜悬波。
真正的落脚石反而沉进暗影里,肉眼看去,只剩一截截会移动的虚岸。
黄辰站在最高那块斜岩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布置。
水声在阵里被扭得发空。
连风吹过,都像有人在远处低低笑。
他试着踏前一步,脚下实地消失,前方却凭空浮出一条通向黑水深处的玉阶。那玉阶尽头,恰好悬着一团淡蓝光晕,像极了蜃宫遗宝将现未现的样子。
够逼真。
也够毒。
黄辰抬手,收回试探的一缕灵力,那玉阶顿时碎成万点水光。
就在这时,外沿一枚示警小符忽然轻轻一震。
他侧头望去。
黑水尽头,先是亮起一点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那不是星火,而是法宝破浪时撕开的水光。
速度极快,几息之间便由远及近,把整片沉潮口映得忽明忽暗。
黄辰伏低身形,气息尽敛,像一块嵌进崖壁的冷石。
片刻后,第一艘黑骨小舟破开潮雾。
舟首立着一名瘦高老者,青袍残破,袖口却还留着玄天宗旧纹,脸像干裂树皮,眼里全是阴气。
黄辰没见过正面,却几乎瞬间判断出来。
玄宗残修首领。
而在他后方另一艘舟上,站着个头戴白骨冠的苍白男子,鼻梁高削,耳后生着极细的鳞纹,手里把玩一枚寒色骨珠,气机与黑水潮气融成一团。
北溟来使。
两舟之后,浪头忽然往两边分开。
一面残缺古镜自黑水上方缓缓升起,镜背裂痕纵横,边缘新拼上的部分还带着粗糙金线,显然是仓促补成。
镜下立着的人,身形高瘦,黑袍覆肩,面容比记忆里更阴鸷,也更老。
赵无极单手托镜,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目光如钩,缓缓扫过沉潮口。
他站在浪头上,像根钉进夜里的黑刺。
古镜镜面轻轻一转,照出一道灰白光束,在水面来回拖曳。
玄宗残修首领阴声开口:“赵长老,地方到了,蜃潮残痕就在前面。”
北溟来使冷笑了一声。
“残痕是残痕,人却未必还在。你们玄天宗追了这么久,别又让那小子从指缝里溜了。
”
赵无极没理他。
他只是托着那面残镜,又往前抬了半寸。
镜光陡然亮了一截,正照向黄辰藏身的这片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