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谦心中就是再恼怒,可眼下还在府门口。
又有一众下人围观。
保不齐,这里面就有对家安插的探子。
他为官多年,自然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这些,可都是把柄。
让对家抓住了参上一本,自己不死也得掉层皮。
沈世谦深吸一口气,面上又是一片温和。
“清鸢,为父当年也是事出有因,并非存心抛下你们母女。如今既已将你们接回,就说明为父心中还是有你们的。”
沈清鸢却根本不想搭理,生父这一套。
“事出有因?什么因?不过是你见柳氏娘家起势,贪图权势罢了。
又舍不下我娘亲的嫁妆,便找个由头将我们母女赶到乡下自生自灭。”
沈世谦眉头微皱,这丫头从小就一直养在乡下。
是如何得知,柳家起势这些的事?
难道是顾明兰说的?
她在暗中打听这些,说明顾明兰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
沈世谦想起顾明兰以前,为自己任劳任怨的样子。
心里好受了几分。
沈世谦语气放缓,又见沈清鸢身后都是穿着布衣的下人。
可见,顾明兰没有跟着回来,大约早就死了。
当下露出一副叹息的样子。
“爹爹知道,你与明兰在乡下是受了些委屈,可为父也是迫不得已的啊。为父没有一日不惦记你们。”
沈清鸢都想骂人了。
顾明兰却轻轻将女儿一扯,从沈清鸢的后面走了出来。
沈世谦再怎么招恨,那也是鸢儿的亲爹。
女儿刚回家就对亲爹撕破脸,不管如何,传出去都是不孝。
顾明兰不想让女儿担上这个名声。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顾明兰本是沈世谦的发妻。
她就算把沈世谦的面子撕在地上踩,也没关系。
“是啊,你沈世谦惦记我顾家钱财,求娶于我。
可惜我父母早亡,家道中落。
见柳家渐起,你便与那柳氏苟合,又借柳家铺路。
你这一辈子,真是,好生惦记啊。”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顾明兰带着略泣音的质问在空中回荡。
下人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这等主家阴私,听了怕是要被灭口的。
沈世谦被当众揭了老底,尤其是那句“好生惦记”。
更是戳中他心底,最不愿被人提起的隐秘。
沈世谦当年,不过是一介寒门。
若非娶了商贾之女的顾明兰,哪有银钱打点上下,安心读书考取功名?
沈世谦有些恼怒,再看出声那人,皮肤微黑,面上无妆。
却又隐隐瞧出顾明兰的影子。
心下有些惊,却更多的是不喜。
惊的是,顾明兰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女。
居然在乡下那么多年,还活着。
不喜的是,顾明兰原来保养得当的模样,已然不见。
眼下瞧上去,真与农家妇无异。
再一想府里的柳氏,瞬间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柳氏貌美,在床上又放得开。
比这顾明兰,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沈世谦一甩袖子,入了府。
只留下一句。
“清鸢你驭下不严,竟让下人如此猜测本官。
回头把人,交给主母调教一番。”
不能认。
顾明兰必须死,今日沈清鸢带回来的这人,无论如何也只能是个下人。
得让柳氏,赶紧把人弄死。
顾明兰冷眼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并未发作。
好你个沈世谦,既然你不认我。
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顾明兰即是富家女,同时又是家中独女。
母亲去世早,父亲从小便将她带在身边。
可以说,顾明兰从小就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
从铺子采购到桌上博弈。
顾明兰学了个十成十。
顾父死前,常常叹息。
“明兰若是个男儿多好,这世道,女子终是不易。”
顾明兰以前以为,父亲是气自己不能继承他的铺子。
还十分天真的道。
“父亲不怕,女儿给顾家招个上门女婿。”
顾父微笑的摸摸小女儿,不发一言。
那时候,顾明兰不懂。
再看看,面前这个落荒而逃的沈世谦。
顾明兰还有什么不懂。
父亲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己能不能继承他的产业。
而是自古一来,女子多情,男子薄情。
沈世谦借自家钱财铺路。
转头有了更好的选择,就将自己抛弃。
还妄图以夫妻之名,夺去她的产业。
以前想着,沈世谦或许也有难处,还会来接鸢儿。
鸢儿的未来,还需要他出一份力。
官员之女,议的亲事应当比她一介商女要好。
便没有与沈世谦闹的太难看。
现在,沈世谦确实来了。
却是想将她的鸢儿,嫁给一个要死的王爷冲喜,来换他的前途。
顾明兰眼底一片冰冷。
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她顾明兰做十五。
顾明兰拉着沈清鸢,就往里走。
“鸢儿走,娘带你拿回外祖父的一切。”
沈清鸢刚刚没说话,一直观察着母亲的变化。
见她从一开始的担忧,到现在的斗志昂扬。
虽有些诧异,却觉得这是好事。
至少母亲从现在起,活下去的动力,不再只是养大她了。
沈清鸢虽然看不出,生母的命数。
可她跟着师傅,外出处理事情。
也见过很多类似的父母。
明明自己活的毫无生气。
但只要提起孩子,就立刻生机迸发。
顾明兰也是这样的。
沈清鸢看了看母亲额头。
黑气还是未消,但是因为顾明兰的斗志。
已经淡了许多。
沈清鸢对此很满意。
早知道还有这好处,自己早就带着母亲回来了。
沈清鸢任由母亲,拉着自己往府里走。
门口的下人们面面相觑。
见老爷进去了,接回来那两个也跟着走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跟上去看热闹。
还是该去禀报夫人。
刘嬷嬷眼珠一转,开口遣散众人。
“你们嘴皮子都紧着些,莫要让夫人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不然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刘嬷嬷径直往夫人的院中走去了。
至于那个乡下丫头。
反正夫人,也没给她准备院子。
进了府里,还能在外面这么嚣张吗?
等老爷将她打的半死不活,再丢去柴房就行了。
刘嬷嬷匆匆赶到柳氏院中,只见柳氏正坐在榻上。
面前摆着几个“春香居”的点心。
看到刘嬷嬷进来,柳氏微微皱眉。
“你怎么这副狼狈模样?事情办得如何了?”
刘嬷嬷赶忙上前,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因为自己丢了银镯子,中间难免再添油加醋。
将沈清鸢和顾明兰形容的张牙舞爪,毫无官家风范。
“夫人,你可不知道。那两人,撒泼的本事比那最下贱的农妇,还要厉害。”
柳氏听后,脸色不虞。
“这两个贱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她们居然敢打你。
这不是打我的脸面吗?
老爷呢?他就任由那两个小贱人,在府门前撒野?”
刘嬷嬷赶忙说道。
“夫人,老爷本想息事宁人。
可那贱人当众揭了老爷的老底,老爷面子上挂不住。
一甩袖子就进府了,走前还吩咐将那贱人交给夫人您调教呢。”
柳氏冷笑一声。
“哼,老爷这一手做的不错。
那两个贱人呢,怎么没给我带过来?
不是交给我处置吗?我定要让她们知道,得罪我有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