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少女,说自己是云洲先生的师妹。
陈管家目光在沈清鸢手中的令牌上停留片刻,终究选择侧身让开。
“沈小姐,请进。”
陈管家看着面前少女,清澈的眼神。
不知为何,连让府中人试探都没有。
便带着人,往后院走去。
行至主院时,陈管家将沈清鸢请到会客厅。
“沈小姐,请稍坐。”
沈清鸢闻着空气中的药味,点点头。
“你去跟王爷请示一下吧。”
陈管家呼吸一滞,还是很快回答。
“殿下尚未清醒,老奴只是先去为殿下整理一下。”
这话,陈管家倒也没有作假。
这小姐梳着少女发髻,而非妇人发髻。
来的时候又是一个人,没有带丫鬟。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妥。
确实需要安排一番。
陈管家到院门外,朝着管家大嬷嬷走去。
“崔嬷嬷,里面那位小姐,是镇国公府寻来的。
她说自己是云洲先生的师妹,麻烦你安排一二。“
崔嬷嬷是殿下的乳母,也是先皇后带在身边的老人。
在宫里多年,最懂规矩分寸,也最信得过。
不管这位小姐,是不是真的师妹。
崔嬷嬷都能试探出来,并安置妥当。
至于沈清鸢随口那句,“你去跟王爷请示一下。”
陈管家也不敢真的轻视。
如果她尚未见面却察觉到王爷醒了,说明她是真有本事。
若她只是派来打探的......
陈管家眯了眯眼,那便让崔嬷嬷将人留在府中。
调整好状态后,陈管家推开靖王所在屋子的门。
贴身侍奉的侍卫,见来人是陈管家,便退开几步。
陈管家跪在床边,凑在靖王耳边开口。
“王爷,有位沈小姐,拿着镇国公府的令牌,说她是云洲先生的师妹。“
靖王现在的状态很差,无法侧过头看到陈管家的脸。
只能微微转动一下眼珠,开口。
“来吧。”
说完,闭上眼,装作昏迷的样子。
陈管家也算是看着靖王长大的,看到靖王现在的样子。
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其实王爷这样子,也是真不怕查探。
王爷体内的毒素,又离心脉近了几分。
前几天,还能稍微抬起一下手臂。
从昨日起,就连转头都有些费劲了。
*
外面。
崔嬷嬷也带着两个一等大丫鬟,朝主院会客厅而去。
“初一、十六你们俩,等会陪着这小姐进去,若是有什么需要,便搭把手。
若是这小姐有什么不对......“
崔嬷嬷对这两个大丫鬟,先吩咐好。
这两个丫鬟,本来是崔嬷嬷给王爷准备的贴身大丫头。
只是王爷重伤,崔嬷嬷也不敢让这两个丫头贸贸然进去。
王爷今年二十有二。
寻常大雍男子不过十七八岁,便已成家。
而靖王在边关多年,皇上迟迟不召回。
他自己对婚事也不上心。
到现在这个年纪,还是孑然一身。
身边别说女子,连个丫鬟都没有。
崔嬷嬷担心啊,镇国公府血脉只剩王爷和世子了。
这两个大丫头,就是崔嬷嬷精心挑选培养的。
不仅容貌上佳,还会武。
最重要的,是忠心。
当然,崔嬷嬷自问,也不是什么老古板。
若是王爷真不喜欢女子。
她其实,也备下了两个书童。
不过,用不上是最好的。
理了理心绪。
崔嬷嬷带着初一、十六进来。
目光落在沈清鸢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衣着朴素,气质干净,眼神坦荡。
坐在这里,没有半分打探与慌乱。
崔嬷嬷有些满意。
她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
“老奴崔氏,见过沈小姐。陈管家已经带人去殿下屋中收拾了。”
随后示意身后的大丫头奉茶。
“初一、十六。”
两名丫头一人端茶,一人奉上糕点。
做好这些,又规规矩矩的立在崔嬷嬷身后。
沈清鸢又看了眼,那名叫十六的丫头。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月满则亏,本也不算太好。
而这丫头更是孤儿命,担不起这名。
但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她不便多说。
而且,别人也没问啊。
师傅在沈清鸢下山的时候,就叮嘱过了。
下山后如无必要,莫要暴露自己会看相,牵扯因果不说。
旁人知道了,缠人的紧。
沈清鸢低头喝茶,王府的茶按说应该是极好的。
可沈清鸢喝着喝着。
怎么觉得,还没有观里的茶好喝?
大概是,还在怀疑她的真实性吧。
沈清鸢尝了两口,也就不喝了。
崔嬷嬷只当这位小姐,家规极好。
没有想过,是沈清鸢嫌弃她泡的茶不好喝。
因为崔嬷嬷并未轻待她,泡的是专门宴客的西湖龙井。
温和清爽,入口回甘。
见沈清鸢坐着无聊,本来在宫中从不多话的崔嬷嬷。
斟酌的开口:“沈小姐,听说您是镇国公府寻来的神医?”
崔嬷嬷是先皇后的人,虽然不是镇国公府出来的。
却也对镇国公府极有好感。
不成想,沈清鸢摇摇头。
“不是,我是自己来的。”
崔嬷嬷一怔,自己来的?
崔嬷嬷心思急转,面上却未露异色,只顺着话头问。
“那沈小姐与镇国公府......”
那为何,会有镇国公府的令牌?
“我娘姓顾。”
沈清鸢简单答道,并未多说。
顾?
崔嬷嬷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与镇国公府有关联的顾姓人家,再结合沈清鸢的年纪。
一个都没想起来。
崔嬷嬷正准备继续打探。
陈管家出现在门口。
“沈小姐,王爷那边已收拾妥当。”
崔嬷嬷将顾姓记在心里,朝沈清鸢福了福身。
“初一、十六会陪着沈小姐进去,若需搭把手,或取用何物,吩咐她们便是。“
沈清鸢起身,那两个丫鬟是会功夫的。
步子稳,气息沉,确实是个好帮手。
毕竟看这样子,靖王估计醒着也不能动。
她可不想自己抬人。
点点头:“有劳。”
陈管家领着几人,往那边去了。
崔嬷嬷唤来王爷的心腹之一。
“快去查查,跟镇国公府有关的顾姓人家。”
*
越靠近寝室,药味便越浓。
陈管家推开门,侧身请沈清鸢入内。
沈清鸢只觉一股死气扑面而来,浓的就快盖住本来的金紫气运。
床榻上,靖王闭目躺着。
面色青白,呼吸浅弱,看上去与昏迷无异。
可沈清鸢不关心这些。
她在府外,就察觉到了这人还有意识。
明明气运还有波动,应该是情绪大起大落造成的。
她走进来,是打算看看,这靖王到底是中了什么毒,连太医都救不活。
还是因为,皇帝不想让他恢复。
若是后者,那她也没打算救了。
救了还得死,她可不费这个力气。
沈清鸢走近,只瞧了一眼。
便立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