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战死!”
王书办这次,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若是被镇国公查出来,他更死的渣都不剩。
现在他自己主动交代的话,还可以先推掉一部分责任。
“烽燧堡被北狄精锐偷袭,全员战死,无一生还!
但上头有人吩咐,要压下来,报成小股扰边。
所以下官,便将陈大山等人定为临阵脱逃。“
但沈清鸢,听出了王书办的画外音。
“要掩盖什么?”
王书办不敢在府门口大声说出来。
缓缓凑近一些,悄悄开口。
“掩盖当年的边军调度失误,还有军械亏空......”
边军调度失误?
还有军械亏空?
这可是,真大事了。
本来,沈清鸢只是循着因果,想保下陈石头的命。
可现在。
她是道士。
道教祖训,从未变过,一直都是。
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遇到这种大事,她沈清鸢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不过这事相关的情况,眼前这人现在说出来的,估计也就是全部了。
毕竟他看上去,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万万不可能是从边关回来的。
若是真想查清楚边军的事,怕是只能让镇国公府的人出面了。
沈清鸢决定,晚点去见见那位镇国公小世子。
现在的话。
“抚恤银呢?”
王书办见面前这人,没有再继续追问。
也是松了一口气。
“一开始就被截留了一部分,发到下官的手里也就只有十两了。下官见陈家可怜,也还是分了一两银子的。”
一两也是银子啊。
不比他们辛苦种田一年,都赚不到一两银划算啊?
王书办越说,底气越足。
只觉得,自己比上头那些人,可要有良心多了!
陈石头怒道。
“你骗人,你根本没有给我家分一两银,到我娘亲手里的时候,只有指甲盖一片的碎银,换成铜钱,连一吊钱都没有。”
王书办闻言立刻反驳。
“竖子胡言!本官明明拨了银子,定是你娘亲半路挥霍了,你小子反倒来诬陷于我。”
沈清鸢冷冷瞥了他一眼。
“一吊铜钱,够挥霍什么?”
王书办顿时哑口无言,有一个念头突然从心里冒了出来。
王书办看向那个小混混。
“老六,刀疤刘呢?”
是不是刀疤那家伙,又私吞大头了。
那混混这会也跪在地上。
听到王书办问起自己。
老六下意识的开口。
“老大,老大还留在那死丫头家里呢。”
沈清鸢见状,也明白了。
这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层层剥削。
沈清鸢也懒得跟王书办继续废话了。
“说吧,到底有多少抚恤金?”
王书办也不敢隐瞒。
“发下来的,就是十两。”
沈清鸢冷哼一声。
区区十两银子,与正常的抚恤金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见这其中的克扣,有多严重。
她又问道:“那原本,该发多少抚恤金?”
王书办嗫嚅着,不敢直视沈清鸢的眼睛。
“按......按例,像陈大山这种情况,战死沙场,应得的抚恤银是一百两。”
陈石头和陈秀儿听到这个数字。
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心中的愤怒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陈秀儿咬牙切齿地说。
“一百两,朝廷对我们这些百姓本来是很好的。可就因为你们这些狗官,我们最后到手却只有那么一丁点碎银,你们这些狗官简直丧心病狂。”
这问题,其实是很严重的。
若是各个都家中出了士兵,最后战死沙场,得到的抚恤金却尚不足一吊铜钱。
这以后,又有谁家肯送自家儿郎去兵部?
若是朝廷征不到兵,又如何保卫边疆。
边疆守不下,中原亦会失守。
中原失守,京都也不能独活。
改朝换代,也就是一念之差。
这样的事情,陛下一定不知道。
甚至,可能连兵部上面的官员,都是不知道的。
他们在前线出生入死。
这些人,不替他们安顿大后方也就罢了。
还在他们的大后方四处放火,唯恐不乱。
沈清鸢继续问王书办。
“那这一百两是被哪些人克扣了?你最好老实交代,若再有半句假话,休怪我不客气。”
王书办浑身颤抖,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害怕沈清鸢背后的势力,不敢再有隐瞒。
“这......这一百两,先是被上头的官员截走了大部分。
具体是谁,小的真不知道。到了下官手里,就只剩十两了。小的又给了刀疤刘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去盯着陈家,别让他们闹事。”
“那给你银两的上头,是谁?”
既然他不知道,那一层一层查上去,总是能知道的。
王书办想了想。
“是京兆尹的柳郎君。“
沈清鸢愣了愣,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遍。
“京兆伊,柳郎君?”
莫不就是,渣爹那个外室的弟弟。
王书办却以为,沈清鸢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哪个。
赶紧补充。
“对,就是京兆伊的柳成荫,家里还有个姐姐,是礼部侍郎的夫人。”
好,说的这么清楚。
沈清鸢确定了,就是那家伙。
原来当铺赵掌柜原来说,那柳家兄弟经常借着职务之便,替人平事。
原来平的,就是这样的事啊。
沈清鸢定了定心神,如果再加上这样的因素的话。
那这事,她管定了。
“柳成荫经手的抚恤银,只有陈家这一桩?”
王书办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不止。但具体还有哪些,小的并不完全清楚。
柳郎君那边,通常只派管事来交代。银钱数目,哪家军属,都是那边定好,小的只管‘安抚’好
陈家这事,是因为陈氏闹得凶,又牵扯到‘逃兵’定案,所以才多费了些周折,让刀疤七他们.....”
“明白了。”
沈清鸢打断了王书办的废话。
她已经听明白了,柳成荫平的事不止这一桩。
但这王书办,显然级别太低,什么也不知道。
“写下供状,将柳成荫如何指使你克扣抚恤、构陷军属,以及你所知的其他类似勾当,一五一十写清楚,签字画押。”
王书办知道这是最后的催命符,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只能抖着手,在纸上将所知的事情,尽可能详细地写了下来。
沈清鸢接过这张纸,没有将其递给其他官府之人。
而是自己折好,收在怀中。
毕竟这里的人都不可信。
而镇国公府,她眼下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靠谱。
在没有遇到确定可信之人前,沈清鸢只能放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