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本来,就只是柳姨娘的洒扫丫鬟,月钱不多。
一开始,还偷偷攒下一些,想给娘亲。
可后来,因为身体不好,生了几次病,便花光了。
而做了鬼之后,它刚刚有意识,就已经出现在大人面前了。
什么都没遇到,也什么都没攒到。
沈清鸢看着春桃那个委屈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但师门规矩不可废。
“这样吧春桃,你便留在我身边半年,做我的鬼使,平日里替我跑跑腿,传传信,如何?”
春桃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好啊好啊。”
跟了沈清鸢一天,她就能在太阳下行走。
若是跟着沈清鸢半年,她是不是都可以自由行走人间不用投胎了?
这个提议,对春桃来说,全是好事。
春桃生怕自己点头的速度晚了,大人就反悔了。
沈清鸢看着春桃那欢喜的模样,便补充道。
“别高兴得太早。我留你半年,半年后你还是得去投胎。
这半年间,你也要遵守规矩,不得伤人,不得作祟。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在生人面前随意现形,更不得干涉阳间事务。
否则,我随时会将你打散。”
沈清鸢每说一句,春桃就点一下头。
全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我明白,大人。我一定乖乖听话。”
沈清鸢看着春桃这副傻呵呵的摸样,扶额。
突然,有点后悔刚刚心软的决定了。
春桃这小鬼,看上去就智商不高的样子。
但春桃身上灵光一闪,契约已成。
“好了,先找你娘。”
沈清鸢又打量了一下这屋里。
圆光咒寻人,也是需要媒介的。
她找娘亲,是靠血脉牵引。
找春桃的娘亲,最好是她最近用过的东西。
时间越久,法决越不灵。
沈清鸢看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一块残破的白布。
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沈清鸢将它捡起来,抖开,是块粗棉布,没有花纹。
说不清是手帕还是毛巾。
但春桃却认出来了。
“这是娘亲的手帕,给我们都擦过脸。”
奇怪,这明明是娘亲一直随身带着的,怎么会落在家里?
沈清鸢将手帕放在屋里,唯一的破桌上。
开始念咒。
“琼轮光辉,全盈不亏。玄景澄彻,神扃启扉,中有高尊,琼冠羽衣,愿降灵气,赴我归期。”
瞬间,沈清鸢指尖显出一条淡淡的气。
可惜,这气在指尖转了几圈,却消散了。
满怀期待的春桃:?
大人的术法散开了,这是失败了吗?
要不,还是装做没看到吧?
还没等春桃那不聪明的小脑瓜,想出应该怎么化解尴尬的时候。
沈清鸢已经掏出了张空白符箓,拿出朱砂毛笔,开始画符。
春桃因为刚跟沈清鸢签订了半年契约。
现在自然不会怕沈清鸢画符。
反而凑近了几分,有些好奇的看着。
“大人,你在画什么啊?”
沈清鸢画的很熟练,便画便答。
“招魂符。”
春桃:招魂?大人除了我这个鬼使,难道还有别的小鬼吗?
又是桑心的一天。
以为自己,不是沈清鸢唯一鬼使的春桃,只伤心了一秒。
就被沈清鸢后面的话,钉在原地。
“你知道,你娘亲的生辰八字吗?”
春桃:!
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见春桃不答。
沈清鸢抬眼看着她。
“不是想见你娘亲吗?”
春桃有些不死心的开口。
“娘亲她,难道也死了吗......”
沈清鸢点点头。
“是的,圆光咒寻不到,很有可能是不在人间了。”
要不然,最少也会指向一个大致的方位。
春桃呆呆的立在原地,仿佛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只喃喃道。
“娘亲她,是怎么死的?”
跟她一样,被人害死的吗?
沈清鸢已经将朱砂毛笔收起。
“招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春桃有些机械的,报出了娘亲的生辰八字。
“阴阳有序,乾坤洞明。魂兮归来,应我召来。以吾为引,以符为令,速至吾前,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念诵,符纸上面的符文亮起。
很快,符箓的下侧燃起蓝色的火焰。
符箓烧尽的瞬间,一道鬼影缓缓凝聚在原地。
正是,春桃的娘亲,吴氏。
春桃看到娘亲现形,一下子就扑了过去。
“娘!”
吴氏突然被召,还有些迷茫。
空洞的眼神转了两转,才聚焦到面前的鬼影。
“你是,桃儿?”
吴氏已经至少四年没见过春桃,有些不确定。
春桃点点头。
“是我,娘,你为什么死了?”
明明都把我卖了,为什么却没有过上好日子。
吴氏没有回答,反而问了春桃同一个问题。
“桃儿,你为什么死了?”
春桃哭着,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全说了。
吴氏越听越心酸,摸着春桃的头安慰。
“都是娘亲的错,早知道会是这样,就不该同意把你卖去沈府。”
春桃见娘亲,只后悔把自己卖给沈府,却没有考虑过不卖自己。
终于忍不住了。
“娘亲,你为何非得卖我?”
吴氏叹了口气。
“桃儿,那年天灾,地里收成不好,粮价涨得太快了。
娘亲出去打零工,也买不起吃的。
若不把你卖了,全家四口,都得饿死。“
这事,春桃知道。
她一开始被卖进沈府的时候,感慨最多的就是,居然能吃饱饭。
但,
“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吴氏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桃儿,你姐姐已经及笄,那年光景不好,卖去牙行十有八九只能送去窑子。
你弟弟又只有三岁,这样的孩子不能做工,纯废口粮。根本没人要,只能卖去给人做‘肉菜’。”
那时候,没有吃的。
民间有些人,为了活下去,会吃幼童。
自己的孩子吃不下去,便会易子而食。
根本不会考虑,那人是不是自己的同类。
而是盘算大小重量,觉得交换一下能吃几顿,自己是不是亏了。
后来分不均,就有了专门卖子拆肉,论斤卖的摊贩。
吴氏没有办法啊。
“只有你,年方十岁,窑子是不收的,又是能做工的年纪。沈府那时候又刚刚升官,正好缺人,我以为,那是个好去处。”
为了让春桃进沈府,吴氏根本不敢讲价,还是压价进去的。
本以为,至少,能活一个。
可谁成想。
最有希望活着的春桃,却也死了。
春桃得知了真相,身上的怨气都消散了。
良久,只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那,阿姐和阿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