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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我随手画张表,半个工部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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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霢午后,奉天殿偏殿。

    陆长安刚进去,就看见里面坐了不少人。

    不止工部。

    户部、兵部,连吏部都来了几个。

    朱元璋坐在上首,面无表情。

    朱标在一旁陪坐,神情倒还温和,甚至看向陆长安时,还带了点“自求多福”的意味。

    殿中摆着两套一模一样的木料和工具。

    左边,是工部平日的做法。

    右边,是陆长安那套拆分工序的做法。

    不用问也知道。

    老朱这是要当场比。

    陆长安人都麻了。

    “陛下,儿臣就是随便弄弄。”

    朱元璋冷冷看他。

    “朕也是随便看看。”

    “……”

    这话谁信谁傻。

    很快,两边人都就位了。

    左边那组,是工部最熟练的老师傅,各自闷头开干,按老办法从头做起。

    右边则按陆长安的工单分组站开,人人面前只摆自己那一摊。

    朱元璋抬了抬手。

    “开始。”

    一声落下,两边同时动手。

    偏殿里立刻响起锯木、敲榫、磨口、传料的声音。

    一开始,左边看起来明显更稳。

    毕竟老匠人熟手熟路,一件件往下走,气定神闲。

    右边却显得有点手忙脚乱。

    有人第一次按这种方式分工,接料时差点弄混。

    也有人尺寸核对慢了半拍,站在那儿发愣。

    兵部一个官员见状,嘴角已经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到底还是年轻人胡闹。”

    “做器物这种事,讲究的是熟工老法,哪能这么拆来拆去。”

    旁边有人附和:“不错,这种花样,看看倒新鲜,真要用起来,未必如旧法稳当。”

    陆长安听着,连眼皮都懒得抬。

    因为他知道——

    前面乱点,很正常。

    任何流程一开始推,最难熬的永远不是制度本身,而是人要拧过来。

    果然。

    半炷香后,右边慢慢顺了。

    第一组锯好的椅腿开始成批送过去。

    第二组扶手和横撑也越做越快。

    第三组榫口一磨好,第四组立刻接上组装。

    人还在干,半成品已经一段段流起来了。

    那种感觉,像一条原本堵死的小河突然被疏开,水一顺,后面就都活了。

    朱标看了一会儿,眼中明显多了几分惊讶。

    “父皇,右边速度在变快。”

    朱元璋自然也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越发沉了。

    一旁原本还不以为然的几个官员,这时候也慢慢坐直了。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右边,不但没垮,反而越来越顺。

    又过了一刻钟,右边第一把成椅,出来了。

    第四组抬起来一放,旁边立刻有人试坐。

    能坐,稳,不晃。

    紧接着,第二把也出来了。

    而左边那组,此刻第一把才刚做到最后收尾。

    偏殿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

    是有人想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兵部那位方才还在摇头的官员,这会儿脸色都变了。

    工部几名老官更是盯着场中,呼吸微重。

    陆长安见差不多了,慢悠悠站出来,又在纸上刷刷写了几行。

    “刚才的问题我也记了。”

    “第一,尺寸核对要提前,不要等料送到才看。”

    “第二,每组不能只靠一个人,要留个副手,不然有一个慢,整段都堵。”

    “第三,做完别乱放,按顺序摆,省得组装找半天。”

    他写一条,旁边书吏就赶紧记一条。

    看那架势,恨不得把他这几句话供起来。

    沈宽更是越听越兴奋。

    因为陆长安讲的这些,在他听来,简直字字都是命门。

    过去工部最头疼的,不是匠人不够,也不是木料不够。

    是干着干着就乱了。

    现在这小子几句话,居然把“乱”这件事给拆开了。

    拆开了,就能管。

    能管,就能快。

    快,就能出成绩。

    想到这里,沈宽再看陆长安,眼神已经从“看祸害”变成了“看宝贝”。

    陆长安被看得发毛,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

    此时,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都看见了?”

    没人敢不应。

    “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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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冷冷扫视众人。

    “昨日还有人说,这是花样,是胡闹。”

    “今日呢?”

    殿中无人应声。

    谁也不傻。

    事实摆在眼前,再嘴硬,那就是找骂。

    朱元璋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陆长安。

    “这张表,叫什么?”

    陆长安想了想。

    “回陛下,儿臣习惯叫它工单。”

    “工单。”朱元璋念了一遍,点点头,“好。”

    “从今日起,工部木作、杂作、军器试造,先按此法行。”

    “具体章程,由工部会同军器监定。”

    “陆长安——”

    他顿了顿,眼神里居然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跟着盯。”

    陆长安差点当场裂开。

    “陛下,儿臣只是会一点皮毛。”

    “皮毛也够了。”朱元璋淡淡道,“反正他们以前,连皮毛都没摸明白。”

    这话一出,底下工部众人脸都僵了。

    骂是真骂。

    可偏偏,又没法反驳。

    陆长安只好硬着头皮接旨。

    接完旨,他本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谁知朱元璋忽然又问了一句:

    “你昨日给朕和太子做的那椅子,叫什么?”

    陆长安愣了下。

    “就……躺椅?”

    朱元璋皱眉。

    “俗。”

    陆长安心想,你昨天坐得挺开心的时候怎么不嫌俗?

    可他嘴上还是很稳。

    “那陛下赐个名?”

    朱元璋沉吟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

    “安坐。”

    陆长安愣了一下。

    安坐。

    听着挺正经。

    但仔细一想,还真贴。

    旁边朱标轻轻笑道:“此名倒好。”

    朱元璋嗯了一声,算是拍板。

    “就叫安坐椅。”

    “日后试做成了,先供宫中,再行外用。”

    这一下,殿中不少人的神情又变了。

    先供宫中,再行外用。

    这已经不是寻常小玩意儿了。

    这是要从御前走出去的东西。

    陆长安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前几天摆摊卖的躺椅,好像真要成大明正牌器物了。

    他一时之间,心情很复杂。

    高兴吧,也不是没有。

    毕竟这玩意儿真要推开了,多少也算他留了点东西。

    可更多的,还是发愁。

    因为他太了解朱元璋了。

    今天夸你,不代表明天放过你。

    今天给你个名头,明天就可能顺手再给你塞一堆活。

    果不其然。

    殿议结束前,朱元璋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又道:

    “蒋瓛。”

    殿外立刻有人应声而入。

    “臣在。”

    “诏狱南库那条线,查到哪了?”

    蒋瓛抱拳道:“已查到两名旧吏,一名转运仓史,另有几份旧案名录,需再比对。”

    朱元璋点了点头,接着却把目光落在陆长安身上。

    “你也去看看。”

    陆长安人都傻了。

    “儿臣?”

    “不是你,还有谁?”朱元璋冷笑,“那条线不是你掀出来的?”

    “如今旧案既翻出来了,朕倒要看看——”

    “你这双专门找麻烦的眼睛,还能看出什么来。”

    陆长安喉头一梗。

    他明白了。

    工部这边刚把他挂上去。

    诏狱那边,老朱又把他拖回去了。

    这不是重用。

    这是压榨。

    赤裸裸的压榨。

    可他没得选,只能低头应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

    蒋瓛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已不再是先前看一个运气好的狂徒。

    而像是在看一把刚出鞘、却不知道会先砍到谁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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