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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我只想少干活,结果老朱真把六部都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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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安抱着第二只举报箱走在官道上时,整个人已经进入了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这种状态若非要形容,大概就是——事已至此,先摆吧。

    反正事情已经被他搞成这样了,再崩也崩不回去,最多从“工部内部见血

    "升级成

    "六部集体失眠”。

    夜风顺着宫道一路灌进袖口,怀里那只木箱被火把光照得棱角分明,硌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抱着抱着,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不是在送箱子,是在替大明官场挨家挨户送灾星,还是那种上门不收钱、顺手搭赠一口棺材的送法。

    常太监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陆长安注意到了,没好气地道:

    "常公公,有话直说。憋着容易内伤,您这把岁数,经不起。“

    常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

    ”义公子,奴婢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新玩意儿、新法子。可像您这样……前脚刚在工部摆完,后脚就能把户部也闹得睡不着觉的,还是头一回见。

    "

    陆长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木匣子,嘴角抽了抽。

    "公公,说句良心话。

    "

    "您讲。

    "

    "我现在看见这玩意儿,都有点像看见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还是那种越挖越顺手、挖着挖着差点把自己埋了的坑。

    "

    常太监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拂尘遮了遮嘴。

    "义公子这话,倒也不算错。

    "

    "何止不算错。

    "陆长安叹道,

    "我本来只是想少干点活,结果现在老朱……咳,陛下看我这箱子顺眼,恨不得拿它把六部从头到脚都梳一遍。我怀疑他最近看我,已经不是在看义子了,是在看一把专门捅马蜂窝的棍子。捅完一窝还嫌不够,非得顺着蜂群飞的方向再给指一窝。

    "

    常太监这回是真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义公子,慎言。

    "

    "我已经很慎了。

    "陆长安满脸诚恳,

    "不然我刚才说的就不是棍子,是烧火棍。再不慎,怕是连劈柴刀都要蹦出来了。

    "

    常太监彻底没话了。

    户部离得不算远,可这一路走过去,陆长安感觉比去诏狱都沉重。诏狱那地方,进去了至少知道自己要么查案要么挨吓,心里有个底。户部不一样。

    户部看着温吞,实则最麻烦。

    因为工部的人,脏在手上;户部的人,脏在账上。而账这种东西最要命的地方就在于——它很多时候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脏。它会装,会拐弯,会层层叠叠把屎包成花,再一本正经告诉你:这是旧例。

    一行人拐过宫墙最后一道转角,陆长安一抬头,就乐了。

    好家伙,这边阵仗比工部还大。

    户部衙门前站着一排人,个个衣冠齐整,面色凝重,像是在迎驾。不知道的还以为朱元璋亲自来了,知道的才明白——他们迎的不是皇帝,是箱子。准确点说,是皇帝让陆长安抱来的那只箱子。

    陆长安瞅着这阵仗,心里嘀咕,这要是搁现在,都够开个追悼会了,就差墙根上再挂两串白幡。

    为首那人正是户部侍郎周勉。年近五旬,瘦,白,眉眼深,嘴唇薄,站在那儿活像根铁算盘成了精,再配上那一身官袍,简直像算盘披了件外套。

    他见陆长安来了,先拱手行礼。

    "义公子。

    "

    "周大人。

    "

    周勉的目光缓缓落到他怀里那只箱子上,沉默了两息,才开口:

    "工部那边的事,下官已经听闻了。

    "

    "周大人消息挺快。

    "

    "不是下官消息快。

    "周勉苦笑,

    "是工部今日这一闹,半个应天府衙门怕是都知道了。

    "

    陆长安听得都有点牙疼。这才几个时辰?工部那边刚把冯启掀出来,户部这里就已经人人如临大敌。可见这世上不管哪个朝代、哪个衙门,有一样东西都是共通的——八卦传得永远比公文快。公文走三天,八卦走三碗茶。

    周勉看了眼陆长安身后的常太监,又看了看那只箱子,终于缓缓开口:

    "义公子,这东西,真要摆到户部来?

    "

    陆长安差点听笑了。这话白天冯启问过,晚上周勉又问。果然,人一旦快倒霉了,说出来的话都差不多,连语气里那股子没底的颤音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大人,这话你不该问我。”陆长安把箱子往怀里掂了掂,“你该去问陛下。”

    周勉叹了口气。“陛下若肯听下官的,这箱子也就不会到户部了。”

    这话一出,陆长安都差点对他生出一点同病相怜之感。对嘛,这才是实话。老朱决定的事,谁拦得住?他若真是那种肯慢慢跟你讲道理、再给你几天缓冲的人,那就不叫朱元璋了,那叫隔壁街卖豆腐的老朱头。

    陆长安想了想,还是给了句人话。

    "周大人,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的。

    "

    "下官知道。

    "周勉低声道,

    "只是户部毕竟不比工部。工部那边,多是料、器、人手上的毛病。户部牵的是账,是钱,是粮。箱子一摆,人心一乱,怕比工部更难收拾。“

    陆长安听完,竟笑了。”周大人,你这话说得很诚实。

    "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

    "我也是就事论事。

    "陆长安抱着箱子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很平静,“你们越怕,越说明这东西摆在这儿没摆错。”

    周勉眉头一皱。“义公子此言未免太绝。

    "

    "绝吗?

    "陆长安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人若真干净,何必怕一个箱子?

    "

    "怕的,从来不是箱子。

    "

    "是心里有鬼。”

    这话一出,户部门口那帮官吏的脸色顿时都微微变了。有的人低头,有的人装作没听见,还有几个人眼神飘来飘去,活像屋檐底下受了惊的麻雀,一看心里就不太踏实。

    陆长安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确定——户部这地方,怕是真不比工部干净多少。

    他也不磨叽,直接抱着箱子进了内院。

    箱子该摆哪儿,他早想好了。摆角落,像偷摸着搞事;摆在正殿台阶上,太高,像故意吓唬人。最好的位置就是内院中间,人人都能看见,却又不至于每天路过都被它绊一下。

    陆长安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最后在一棵石榴树旁停住。

    "就这儿。

    "

    周勉看了眼位置,忍不住皱眉。

    "此处太显眼了些吧?

    "

    "显眼才好。

    "陆长安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木底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这东西摆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人偷偷摸摸用的。它越显眼,越让人心里发毛,越有用。

    "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搁这树底下也好,回头结了石榴,红彤彤一片,喜庆。

    "

    周勉嘴角抽了一下,无言以对。旁边几名户部书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都不太自在。

    陆长安抬手招来两个书吏。

    "写告示。

    "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问:

    "义公子,要写什么?

    "

    陆长安提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一、可投,可不署名。

    二、言之有物者查。

    三、借此构陷者重责。

    四、围观、堵箱、私拆者同罪。

    写完,他把笔一放。“周大人,看看。”

    周勉上前两步,目光落到纸上,眼皮轻轻跳了两下,尤其是最后一句——围观、堵箱、私拆者同罪。这意思很明白:不许盯着谁来投,也不许试图知道谁投了什么。这不是单纯立箱子,是连后头可能出的乱子都先堵上了。

    周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义公子想得很细。

    "

    陆长安苦笑一声。

    "不细不行。

    "

    "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没人投。最怕的是一群人围着看热闹,今天猜这个,明天盯那个,最后条子还没查,户部自己先乱成一锅粥。“

    周勉沉默了两息,缓缓吐出一口气。这话他听得明白——乱成一锅粥是轻的,真闹起来,户部连明天的公文都别想过手。

    ”那若真有人投了,何时开?“他终于问。

    ”定时开。

    "陆长安答道,

    "不能谁想开就开。最好每日固定一个时辰,当着固定的人开。太随意了,容易漏消息;太神秘了,又容易让人瞎猜。到时候别查出事了,先查出一堆疑神疑鬼,那就真成一锅粥了——还是糊底的那种。

    "

    周勉越听越沉默。他原本还以为,这位皇帝新认的义子,不过是嘴皮子厉害,运气又好,撞出了几个有用的点子。可现在看下来,这人根本不是只会闹腾——他是真的把这件事前前后后都想明白了。

    而这,才最让人头疼。因为一个只会胡闹的人不可怕,可一个嘴碎、爱偷懒、偏偏脑子还好使的人,就太可怕了。

    就在众人都盯着那只箱子发怔的时候,陆长安忽然叹了口气。

    周勉抬头:

    "义公子因何叹气?“

    陆长安看着箱子,神情很真诚。”我现在越看它,越像看见我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命。

    "

    "……此话何意?

    "

    "意思就是,它摆得越多,我活得越累。这玩意儿不像旁的物件,摆上一个算一个,它是会生崽的。今晚下一窝,明晚下一窝,我怕不是哪天一推门,满院子全是它的小崽子,个个冲我龇牙。“

    周勉愣了一下。旁边几个书吏差点笑出来,又死死忍住,一个个憋得脸通红,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陆长安继续道:”工部那边刚炸,户部这边又摆上了。今夜你们要是再来第一张,明天陛下八成就得想着兵部和礼部。再这么滚下去,我怀疑六部早晚得一边一个。“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沉默了两息。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事,好像真有可能。

    而周勉显然也听懂了,脸色顿时更复杂。”义公子,真会到那一步?

    "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幽幽。

    "周大人,你不了解陛下。这种东西,若在他眼里只是摆设,那摆一个也嫌多。可若在他眼里真有用——

    "他顿了顿,认真总结,

    "那你最好当它会长。长得还快,比韭菜还快。

    "

    这回别说周勉,连常太监都低头咳了一声。

    就在此时,内院角落里,一个年轻书吏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那人二十出头,脸色有些白,手里攥着一张折好的纸,攥的指节都发青了。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就落到了他身上。

    连陆长安都愣了一下。

    不会吧?这才刚摆好。户部的人效率已经这么高了吗?我这箱子还没焐热呢,门票都没开始卖,怎么第一个观众就进场了?

    那年轻书吏显然也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走到箱子前时,腿都在微微发抖。

    周勉沉声道:

    "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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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书吏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回、回大人,投……投条子。

    "

    这一句话,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凉水。整个院子炸开了一层无声的紧张。

    陆长安看着那年轻书吏,忽然开口:

    "名字写了吗?

    "

    那书吏一愣,连忙摇头。

    "没、没写。

    "

    "挺聪明。

    "陆长安点点头,

    "投吧。

    "

    "义公子!

    "旁边一名户部郎中终于忍不住了,

    "这也太儿戏了!箱子才摆上,规矩都还没讲透,就任由

    "

    "那就查。

    "陆长安转头看他,

    "有问题吗?

    "

    那郎中咬牙道:

    "至少也该先核实,再收条子!

    "

    陆长安都听笑了。

    "周大人,你们户部的人说话是真有水平。他说先核实,再收条子。那我请问,条子都没收,我拿什么核实?靠掐指一算?照这位大人的意思,这箱子摆在这儿,最好是大家先把所有可疑之处都写成折子呈上来、再经层层批复、再开会讨论、再定个黄道吉日——最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往箱子里投一张纸。那到时候别说查事了,黄花菜都放馊了,馊得都能再投一回了。

    "

    户部内院,安静中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那郎中被他怼得脸都快冒烟了,却偏偏一句都接不上。

    周勉也觉得脑仁有点疼。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工部的人一提陆长安就表情复杂——这位义公子不但会办事,还特别会让别人办不了事。

    就在这时,那年轻书吏终于一闭眼,把手里的纸条塞进了箱口。

    "啪

    "的一声。

    纸条落底。

    整个户部内院,一下子静得像被人泼了盆冰水。

    陆长安看着那书吏,心里都想给他鼓掌。这小子不简单——他不是单纯来投条子的,他是故意当着所有人面投下第一张,等于直接告诉整个户部:这箱子不是摆设,谁都别想装没看见。

    陆长安适时开口:

    "今日不当众开箱。

    "

    那名被怼得满脸通红的郎中立刻道:

    "为何不当众开?既然有人敢投,就该当众验明,也好叫大家心服!

    "

    陆长安看他一眼,语气十分温和。“大人,你是想叫大家心服,还是想叫大家今晚都别睡了,围着这箱子猜谁投了谁?你要是后者,我现在就让人把茶水瓜子搬过来,大家一起守夜,明早还能顺便看个日出。”

    那郎中噎得脸更红了。

    陆长安叹气:

    "工部那边今日已经炸过一回了,我可不想户部今晚连夜再炸一回。第一张条子先留着,明日按规矩开。人少点,耳朵少点,脑子也能清醒点。

    "

    周勉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点头。

    "就按义公子说的办。

    "

    陆长安刚松了半口气,常太监忽然又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义公子,陛下传你。

    "

    陆长安眼皮一跳。

    "现在?

    "

    "现在。

    "

    常太监的表情很微妙,微妙里还带着一点同情。“陛下听说,工部那边第一张条子查实了。户部这边——”他看了一眼箱子,“刚摆下去,也有了第一张。然后陛下很高兴。”

    陆长安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他高兴我不高兴啊”。好在理智及时拽住了他。他高兴,我就得熬夜,这账怎么算都是我亏。

    等他再回御书房时,朱元璋果然已经知道了全部消息。

    老朱坐在安坐椅上,旁边小几上摆着茶,脸上神情看着很平静,可陆长安就是能看出来——这人现在心情不错。而且是那种“果然不出朕所料”的不错。

    "回来了?

    "

    "回来了。

    "

    "箱子摆下去了?

    "

    "摆下去了。

    "

    "第一张也进去了?

    "

    "……进去了。”

    朱元璋嘴角极轻地往上扯了一下。

    "快得很。

    "

    陆长安心想,那可不是快嘛,快得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提前给户部安了眼线,顺便还把计时的沙漏准备好了。

    朱元璋忽然问: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省事的小玩意儿?“

    陆长安诚恳回答:

    "儿臣现在觉得,自己像是往六部中间丢了个火盆。还是带风箱那种。”

    朱元璋点点头。“说得不错。有些地方,就是得烤一烤。”

    陆长安听得后槽牙都酸了。这位爷已经完全上头了。

    "工部查实,户部开口。既然这东西真有用,那就不能只摆一处。

    "朱元璋慢慢道,

    "明日起,兵部、礼部,也摆。

    "

    陆长安眼前一黑。真来了。

    他终于没忍住,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儿臣说句实话,您别生气——儿臣现在特别想抽三天前那个做箱子的自己一巴掌。两巴掌也行。“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下。常太监赶紧把头埋低,生怕自己笑出来。

    朱元璋先是一怔,随后竟生生被他气笑了。”你这混账。东西是你做的,规矩是你立的,眼下见它真好使了,你倒开始后悔了?

    "

    陆长安一脸悲痛。

    "儿臣不是后悔它好使,儿臣是后悔它太好使了。要是它不好使,现在儿臣正搂着被子睡觉呢。

    "

    朱元璋盯着他,半晌才骂出一句:

    "没出息的东西。

    "

    "儿臣本来就没什么大出息。

    "陆长安低头承认得飞快,

    "儿臣最大的理想,就是少干活,多活几年。

    "

    "你也配说理想?

    "朱元璋冷笑,

    "朕看你最大的本事,就是嘴上喊着要躺,手上却一件比一件能折腾。

    "

    朱元璋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情居然更好了几分,缓缓补了一句:

    "这次你若能把工部、户部、兵部、礼部这几处都给朕架稳了——朕记你一大功。

    "

    陆长安抬起头,试探着问:

    "那这大功……能不能折成三天假?“

    朱元璋愣了一下。

    下一瞬,整个御书房都听见了洪武皇帝的怒骂声:

    "滚!你这逆子,脑子里除了歇着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

    陆长安缩了缩脖子,嘴里小声道:

    "回陛下,偶尔也有吃饭。”

    朱元璋:

    "……

    "

    常太监:

    "……

    "

    下一刻,朱元璋抄起手边一卷折子就砸了过去。”滚出去!明早兵部和礼部的箱子,你亲自去摆!

    "

    陆长安手忙脚乱接住那折子:

    "儿臣遵旨!

    "说完飞快退了出去,生怕自己慢一步,老朱真能顺手再扔个砚台。他这颗脑袋一共就两个用处——一是想法子少干活,二是挨骂,砸坏了哪头都耽误事。

    可刚退到门口,外头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跑了过来,跪地禀报:

    "陛下!户部那边……又投进去一张条子!

    "

    陆长安猛地停住脚步。

    又来一张?这才多久?我这脚后跟都还没离户部的门呢!

    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传来,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拿来。

    "

    小太监双手举起一张刚送来的纸。常太监上前接过,递到御前。

    朱元璋展开,只扫了一眼,目光便微微一沉。下一瞬,他把纸条直接丢给了陆长安。

    "自己看。

    "

    陆长安接过来,低头一看,心口顿时猛地一跳。

    因为这第二张条子,跟第一张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第一张还只是模糊指向,第二张却是直接点名。

    纸上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户部江南转运账目有鬼,主办郎中赵明修知而不报,旧账里有空项、补项、重记之数。若查三月前那批秋粮损耗,可见端倪。

    陆长安盯着那几行字,缓缓抬头。

    他知道——户部这次,怕不是简单投一张条子这么轻松了。这口子一旦撕开,后面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比工部少。

    朱元璋坐在椅上,缓缓看向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带着一种极危险的兴味。

    "陆长安。

    "

    "儿臣在。

    "

    "朕看——你今晚,怕是又别想睡了。”

    陆长安抱着那张条子,只觉得脑门一阵阵发麻。他本来只想少干活。结果现在,活不仅没少,反而已经开始排着队往他脸上砸了,一张比一张砸地响。

    而户部这第二张条子里那个名字——赵明修。

    他总觉得,后头牵出来的,绝不会只是一个郎中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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