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间内,一片寂静。
一直没说话的兵部尚书高捷,挑眉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口中的‘缠山’、‘关门’、‘凹风’这些词,听起来像是风水。
可身为兵部尚书。
虽没有真正带兵杀敌。
却也知道,两军对阵,若一方将领,更懂地形地貌,那就已经胜了一半。
他身体微微前倾,正想问林墨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少师杜玉却率先开了口,问道:“你方才所言,似风水墓穴口诀,这与北境战事有何瓜葛?”
高捷见杜玉问了自己想问的。
前倾的身体微微靠后,闭上眼睛,等待林墨回答。
“少师大人,这些当然跟战事有关!”
林墨语气极为平稳,随即他主动走出餐桌,指着阁间内,继续问道:“末将冒昧反问少师大人,若这房间里,我们所有人攻打你一人,敢问少师大人该如何是好?”
杜玉眉头微皱,旋即嘴角微微一挑。
他自然明白林墨的言外之意。
以少胜多,自然要先有一个安身不败之地,方能伺机再动!
内阁学士张良此刻笑道:“林将军却有带兵之术,可你有点顾左右而言他,少师大人是想问林将军这本事,是跟何人学的!”
礼部尚书,薛启元本不想参和。
可想到昨日因为林墨没参加早朝,被玄帝当众点名,便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啊,之前在镇国公府见到林将军,可是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可北境之后,林将军不仅在奉天门无视家父林国公,更是怒斥吏部侍郎!”
“大破三千龙翼卫军,又能跟诏狱左统领打得有来有回!”
说到这里,薛启元身体微微后仰。
眼睛看向杜玉,脸上还挂着笑容,道:“所以林少将这一身突变的本领,确实让人好奇!”
呵……
林墨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突然笑了!
只是这一刻的笑容有点狂。
他径直走到薛启元身前,弯腰盯着他。
薛启元眉头一皱,心道他们都问了,你不去看他们,看老夫作甚?
现场因为林墨的动作,气氛一瞬间凝固。
太子李弘轩也觉得林墨即便被询问得不高兴,行为也未免有失体统。
善夫人见状,则是连忙提醒:“林将军……”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墨递来的眼神,而噎了回去。
魏虎、杜玉,张良,高捷,褚旬,几乎同一时间看向林墨。
“你想知道?”林墨并没有冲动,反倒戏谑地问道。
呼……
众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林墨直接回身看向太子,双手啪的一下抱拳,问道:“太子殿下,众位大人都想知道末将为何变化,末将可否畅所欲言?”
“当然可以!”太子先是一怔,随即回道。
林墨点头。
随即转身回到自己餐桌,拿起酒杯,咕噜一口干掉。
放下酒杯!
“诸位不就是觉得,我林墨一个庶子,何来本事生擒北燕将军吗?”
唰!
话落,他当着所有人,一把扯开上衣!
上身那不规则,又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呈现。
现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这这……
他身上的伤,是哪来的?
礼部尚书见到伤疤,屁股都跟着微微抬了一下,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太子李弘轩更是倒吸冷气。
万万没想到,被父皇赞赏的林墨,身上竟然还有这般交错的伤疤。
善夫人玉手捂着嘴巴,心疼地看着林墨。
魏虎、褚旬,以及张良和高捷,也是眉头皱得很紧。
“试问!”林墨声音提高八斗,直视杜玉,继续道:“一个终日被父亲瞧不起,被两个嫡长子鞭打之人,心中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
林墨毫不客气地说出前身遭遇。
杜玉深吸一口气,心想他要说什么?
“是……活着?”杜玉道。
“错!”林墨大喝。
“是跟老天祈祷,今日免受皮肉之苦!”
“是想,今日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
这一番话,如惊雷一般,震得所有人为之动容……
谁都没想到,身为镇国公的庶子,每日睁开眼睛,竟然想的都是这些——!
下一秒,林墨穿上上衣。
“末将并非乞求怜悯!”林墨对着太子抱拳。
“末将只是想说,在这种随时都能死的环境下生存,末将怎能不偷看书籍,怎能不想方设法,让自己有活路?”
嘶——!
众人老脸一红。
林墨此刻却走向杜玉,自嘲道:“少师大人问我,如何带着八百残兵,大破北燕十万精兵!”
“其实末将也说不出什么好办法!”
“末将只知道,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
杜玉浑身一震,嘴里低喃:“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执念——”
好气概的一句。
他甚至能体会北境厮杀的惨烈。
那是林墨把命丢在地上,带着一群不畏生死的将士,硬生生杀出来的一条血路!
玄武有此将领,何愁天下不安啊!
其实林墨最后这一句,是借用1937年忻口会战时,郝梦龄激励将士们的话。
杜玉当即起身,想要继续跟林墨讨论……
可林墨却已经没有了继续讨论的兴致。
转身朝着太子抱拳行礼,便直接说出告退……
他觉得这种开席不到十分钟的场合,就处处被针对询问,什么他妈的壮行宴,老子不感兴趣。
有这个功夫,我去找找吏部侍郎的麻烦,不是更痛快?
众人见状,为之愕然。
酒宴才刚刚开始,太子还没有给林墨壮行,你现在就要告退?
太子李弘轩不悦地看着林墨,道:“林将军若是就这般走了,岂不是把孤晾在这里?”
杜玉现在也没有过瘾。
自然也不舍得让林墨这么离开,于是也跟着出言挽留。
林墨心道:我管你是不是晾在这?
你是太子,会好端端地给我壮行?
不就是想要收买,壮大自己的力量,登基的时候,能坐得更稳吗?
林墨正准备不管不顾离开时。
善夫人却拦在了门口,一双眸子,深情款款地盯着他:“墨郎,我还为你准备了一段舞,让我舞完,好吗?”
林墨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对善夫人只是生气利用。
可她那央求的小模样,还是让林墨心中一软,回身坐回位置!